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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连她自己都觉得,岳成霖带着不成建制的残部疲于奔命,而魏荣带领枭兵悍将有备而来,岳成霖若非提前知晓消息,又怎可能潜伏诱杀对方?
她失魂落魄回了东厢,颓然地坐在案前,被莫大的不安和愧疚淹没。
她救了那些西渚的勇士,却要了那么多大梁将士的性命,她无意屠戮,却终是双手染血。她莫名想起了萧承翊,他的那些弟兄,是否也如今次这般,因为看似亲近之人的“背叛”,绝望地成了敌军的活靶子。
那些死掉的梁兵,他们亦是远方人的儿子和丈夫,或许连尸身都难归故土。
她痛苦地闭了眼,眼泪扑簌扑簌地止不住,偏又不敢出一丝哭腔。
哭了一会儿,门外忽然传来守卫声音:“书办,伙房送餐食来了。”
她擦了擦眼泪,尽量平稳回话:“我不饿。”
门外恭谨道:“主上吩咐,要书办好好吃饭。”
南初眉头紧了一下。对这等“霸道”命令,又心痛又心慌。
可那饭食她实在吃不下,才吃了几口,竟没有来由地一阵恶心,吃下去的东西几乎又要返上来。
她晓得自己现下状态不对,强迫自己镇定,闭眼在榻上躺了一会儿。守卫来收餐时,她试图打听萧翀去向,对方只道“不知”,她又请他代为将图样送去织坊,对法称主上“不许”,她觉自己终于像笼中的雀儿了。
入夜后,她一直留意着院中动静,天工司的辰晷响了一声又一声,窗外一直都是静悄悄。
她开门在院中张望,从门口走到院门,又从院门走到主屋阶下,几趟之后,便又坐在了阶上。起初她思绪纷乱,患得患失,忧惧不安,慢慢便空了下来,只呆呆望着院中老树,像对着一位无言的老人。
后半夜风一吹有些凉,她终于回了屋。躺在榻上,耳朵却一直竖着。可直到花窗亮起来,整个院子里,仍旧只有她自己。
萧翀一夜未归。
她起来洗漱好,院外已换了守卫,她仍旧去问了一遍,答复并无不同。她又开始了悬着一颗心等待,她不知还会等来什么。
日光从东墙移到西墙,星子渐渐亮起,萧翀房里仍黑黢黢的。她看了一会儿,推门走了进去,在熟悉的地方摸到火绒,一盏一盏,逐一点亮他房里的灯。
暖暖的灯火好似让她的心头也暖了一些,闻着熟悉的书墨气和隐隐的他的气息,心头空落的某处似也实在了一些。
她站在那盏连枝灯一旁,四下看了一圈,并未再触碰任何东西,之后又出了门,留了半扇门未关,之后坐在自己房门阶前,就那么看着那扇暖黄的窗。看着看着,便觉视线有点花了,手指沾了下眼角,湿的。
等到第三日上,仍未见萧翀身影,她心头不安愈强烈。她觉他应是亲自去剿敌了,他不免忧心他的安危,他会否受伤、会否也遭遇“意外”?可思及他那般心智,她又觉他定然是安全的。于是她又开始忧心岳成霖,他和他那些弟兄,躲去了哪里?会被梁军找到吗?倘若遭遇萧翀,可有……生还余地?
她觉眼下比等山棠消息还要煎熬。
连日来的寝食难安,终于引了强烈不适,午饭时,她只吃了一口,便“哇”地吐了出来,五脏六腑像在翻江倒海,恨不得吐心吐肺。
来的是先前那位给她治病的医官,孙守成从宫里带来的太医。他沉缓慎重地嘱咐了她一堆医嘱,她每个字都听到了,可并未记在心里。
随后不久,有个小太监给她送了汤药来,又连哄带逼地伺候她服下,看着她昏沉沉睡过去,这才离了澄心院。
那是南初许久未曾睡过的一个好觉,没有噩梦,甚至没有梦,她从当日后半晌,直直睡到了翌日晌午。
睁眼时,她听到了窗外“啾啾”的鸟叫,一时竟有些恍惚,辨不清这是何时?人在哪里?
及至看清身侧素纱帐,非是她闺房里的梨云罗,看清案上那副垂下一角的山河锦,是她乖顺又反叛的“罪证”时,她终于从一夜酣眠中回了神。
她第一反应是开门看向主屋,那里安安静静,那扇半掩的门扉,昨日如何,此时依旧如何。
她深吸口气,收回视线,见到昨日的小太监又端了补药来,还送来一碗细粥,一碟小菜。
她垂眸苦笑,这位老公公看不上她,却仍在竭力治她。
而这恰恰说明,萧翀应当安好,至少,未有不妙的消息传回来。
那药效很好,她酣睡了一场,现下精神头还不错。她朝着那小太监颔道谢:“有劳公公。”
那小太监只颔还礼,并不回应什么,只将汤药搁在她案头,看着她自行喝下后,才收了空碗退出去。
静观堂中,小太监回来交差,蓝鹤瞥了眼那只空碗,叫其退下。
那位给南初治病的太医正给孙守成回话:“忧恐交加,伤在肺肾,又愁思少眠,是以病起仓促。加之前次那场大的神志消耗,尚未完全恢复,她此番确实重,不过守公赐的药珍贵,她睡上一觉,再调养些时日,当无虞。”
“忧恐……”孙守成负手望着窗外,过了会儿才道,“知道了,你去吧。”
太医走后,孙守成又道:“西屏山如何了?”
蓝鹤躬身答道:“督帅几日前贴出诏安令,限期三日,允诺下山归田,过往不究,负隅顽抗者,一律剿杀。现下据称已有近千人反水,想来剩下的,便只有当日从城中败走的那支残兵了。”
孙守成“嗯”了一声,缓缓坐回榻上,淡然道:“快有结果了。”
蓝鹤焚了安神香,伺候主子午休,方才躺好,便听孙守成闭着眼,沉沉道:“终成榻旁之祸……待督军回来,便将消息散出去吧。”
作者有话说:
最黑暗的时刻逼近……
我去攒稿了,谢谢大家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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