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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近年关,起床就如抽筋剥骨似的痛苦。沈如茵深吸几口气,掀开被子,细细地替沈颜盖严实,这才开始穿衣裳。
天还未明,沈如茵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寻宁扶清的身影,哪知转遍了整个院子也未能找到人影,回房时终于得见常伺候在这里的小丫鬟,问道:“可曾见到公子?”
小丫鬟手中端了托盘,一转身看见她,面上一惊,低头答道:“公子一早便同王爷进宫了,吩咐说夫人此时醒,叫我来伺候呢。”
沈如茵低头看见托盘里几碟小菜与两碗稠粥,淡淡点头接过,“知道了,你去罢。”
丫鬟诺诺应了。沈如茵被一阵寒风吹得打了个寒战,忙关上门入了里间。
沈颜近日跟着苍叶习武,每日都十分辛苦,因此也嗜睡了些。沈如茵看着他,决定还是让他再睡会儿。
坐下来方舀了一勺粥送进口中,她又忽而想到,自己大概就是那句“慈母多败儿”中的“慈母”,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
此时此刻,皇宫内灯火阑珊,宁扶清穿了一身低调的布衣,脸上也不知抹了什么黑黢黢的东西,在本就不明亮的道路上几乎难以分辨他的模样。他低首顺眉地跟在谢之竹身后,一路无阻地直冲御书房而去。
御书房内倒是通亮,门口守着两个太监,其中一个见到来人头也不抬便作揖道:“谢王爷稍后,且容奴才通报则个。”
另一个约莫性子活泼些,好奇地转动眼珠子看向宁扶清,被同伴恶狠狠地剐了一眼,连忙无声无息地低下头去。
小太监不久便返,退在一侧道:“王爷,皇上有请。”
谢之竹冷硬地答应一声,提裾跨过门槛,宁扶清紧紧跟上。
宁扶胤正提笔写字,抬手看见谢之竹身后人,手下一顿,搁下笔摆了摆手。
端立在两侧并未抬头的太监宫女们头顶上仿佛都长了眼睛,依次退了下去。
宁扶清这才抬起头来,还未来得及将那一脸碳灰抹去,便见宁扶胤起身走了下来,欣喜问道:“皇兄如何来了?”
宁扶清不动声色地掏出一张帕子擦脸,一旁的谢之竹连忙单手抬起行了个礼,“微臣先行退下了。”
待到关门声响起,宁扶清方才不慌不忙地将帕子揣回去,恭恭敬敬屈膝跪下,“罪民,拜见皇上。”
眼见宁扶清低首,宁扶胤眼角微颤,无声地侧了侧上半身避开这一拜。待宁扶清一头磕到底,他方才屈身扶起那人,责道:“皇兄何必拘礼。”
宁扶清面上没什么表情,“草民有罪,望皇上责罚。”
宁扶胤故作惊诧,“皇兄您何罪之有?”
“前些日子,皇后屈尊驾临,招待多有不周,乃是一罪;后引得皇上大怒,乃是二罪;未能及时前来领罚,乃是三罪,望皇上责罚。”
他这番话将皇帝发怒的原因揽在自己身上,又先发制人地认定皇帝“降罪”,方才能“领罪”,表面上是卑微惶恐得很,实际上是在打宁扶胤的脸,责怪他身为皇帝,家丑闹到了臣子府上。
宁扶胤转个念便晓得自家兄长这是在拐弯抹角地教训自己,当下一笑道:“是弟弟思虑不周,皇兄快些起来罢,切莫折煞朕了。”
宁扶清也不拘谨,顺着杆子便往上爬,慢条斯理地自亮得刺眼的地板上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问道:“陛下将娘娘软禁起来了?”
宁扶胤没答话,良久才道:“她如今知晓了皇兄的计划,我怕她会妨碍到皇兄。”
宁扶清淡淡道:“我怎么听说,是您亲口告诉她的?”
“夫妻一场,便叫她先做个准备罢了。”
“我见她凄凄切切,还以为你心中并无什么夫妻情谊。”
宁扶胤挂在脸上的笑容僵住,叹道:“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宁扶清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抚上宁扶胤胸前龙纹,缓缓道:“若是有,姜家便由我来下手,这个位置也由我来坐,你与她再无仇恨,也无身份束缚,天涯海角,自有你二人栖身之处。”
他声音虽一向清冷,但此时的语气还是温和的。可宁扶胤听着,只是冷笑一声,问道:“皇兄为何不问问我,情分与皇位,我更看重哪一个?”
“没有必要。”宁扶清面上比他更冷,语气也忽然带了寒意,“因为不论你看重哪一个,这身龙袍你也迟早要脱下来。只是你若还有情分,我便多替你担些罪名罢了。”
宁扶胤:“皇兄终于与我摊牌了。”
“摊牌?”宁扶清轻笑,“我何曾对你藏过什么?”
宁扶胤一愣,忽而嘲讽一笑:“不错,您与父皇俱是襟怀坦白之人,连利用我也做得如此光明正大。”
“这是你生在皇家本该担起的责任,何谈利用?”
“责任?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口口声声为了天下百姓,便能亲手设计一出让儿子自相残杀的大戏,真是好大的责任!”
宁扶清静静看他许久,陡然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轻声道:“不是只有你痛苦。”
“既然都痛苦,为何非要做这件事?”
“那你又为何要做这件事呢?”
“我与你们不同,我要除掉他们,是为了巩固皇位,而你们……”宁扶胤侧头避开他的手,讥笑道,“难不成是与生俱来的胸有大义么?”
“不错。”宁扶清收回自己空落落的手,“如此胸襟的确是与生俱来,寻常人学不得,所以我才说这个位置迟早要由我来坐。”
“皇兄如此大放厥词,就不怕今日走不出这皇宫么?”
“你放心,我早已做足了准备。”
“是么,”宁扶胤垂眸掩去眼中哀戚,勾起唇角道,“皇兄好手段。”
宁扶清定定地看他,徐徐道:“宫中求生不易,为兄怎能轻信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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