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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又要听这邪医的话?”
方晏气得制止:“小点声,小心再把人引来!”
“不神谷发生了什么?”
远处一个冷静而有些青涩的声音骤然响起,所有人闻言,纷纷往瘴林深处看去。只见浓雾中,徐折缨左侧肩膀上背着一个人,右手的小半条手臂结着冷寒的冰,连下来掌心里握着的剑已饱饮了鲜血,正断断续续地滴着红色的液体。
在他的身后,林长萍灰鼠色的一件剑衫上都是绽烈的血迹,肩膀和胸口连接处的旧伤渗染开血痕,和被溅涌的鲜血混合在一起,深浅难辨。另外两名弟子更带了点伤,呼吸声比林徐二人粗重许多,俨然刚刚经过一场恶战。
“长老,这是怎么了?”张有源看到他们四个的样子,一颗刚落地的心又立时揪了起来。
“和一支不神谷的暗队交手了,”林长萍回应道,“若未猜错,应该就是追捕泰岳派的那一路。”
四人打败了一支不神谷暗卫,而这支暗卫,方才还把泰岳派十几人追得狼狈不堪。林长萍杀了几个人无从知晓,但是从他衣物上被喷染到的血迹来看,他的剑招应是极致的凌厉老辣,让近身贴向他的敌人瞬间见血封喉。司徒绛远远地看着林长萍走来,这个人比初见时见到的,更加成熟和陌生了,他原先颇有兴趣的,是这人古板、生硬的个性,想着玩弄起来应当非常有趣,后来,他贪恋上林长萍的温柔、包容,这个世界上,还有令这块木头无法心软的人事吗。而现在,他清醒地认识到,林长萍的冷酷并不是不存在的,他对于真正的“敌人”,有着斩钉截铁的果断,那时在九曲亭,从林长萍眼里读到的,不正是这两个字吗?
司徒绛的神色里落上一层自嘲,林长萍显然也看到了他,他们在短暂的对视里匆匆错开,那人很快移开了视线,只听他的声音面对泰岳:“裂天池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暗卫在四处追捕,方才说江湖各派在西岸码头,又是怎么回事?”
林长萍虽然被逐出了泰岳派,但是毕竟多年来在门派中颇具威望,他现下虽言语平稳,但是谈吐间神情严肃,不容犹疑的压力瞬间让泰岳派的小辈弟子顺势答道:“凤尧魔头现身了,在裂天池抢夺罩阳神功。”
“什么?”
方晏睨了那弟子一眼,这警告反而激得那小辈也不想再藏藏掖掖什么了,一路追逃心中满是不忿,索性将情况一股脑儿地和盘托出。
原来,不神谷谷主献祭罩阳神功,竟引出了两个人,一个是前魔教弟子,不神谷右护法云华,一个是乔装打扮成云华侍卫,实则混迹于裂天池伺机抢夺罩阳神功的魔教掌门,凤尧。当罩阳神功一出,这二人便拼死夺护,与不神谷谷主缠斗在裂天池。没想到,拥有多年神功功力的凤尧,加上内功日益精进的云华,集结这师徒二人之力竟还是被不神谷谷主生生压制,一度落于下风。威震江湖的罩阳神功的火焰,居然在不神谷里,变成了摇摇欲坠的残火。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定之时,这师徒二人的殊死逼围将僵局打破,一个空隙,云华挥剑割开了不神谷谷主新换好的面皮。令人惊奇的是,先前还稳操胜券的不神谷谷主,瞬间如同换了一个人,章法全乱,如魔似疯般杀气大涌,顿时裂天池里翻涌起强大而混乱的真气,云华被震力打进冒着汩汩气泡的池水里,凤尧也被不神谷谷主的寒绫束缚得动弹不得。这个内力尽数释放的魔头追着弄伤他脸的云华穷追猛打,一脚将他踏进裂天池的池水深处,水花被炸得有三丈高,这池水也颇为诡异,似是毒液,不断地在冒着爆破的水泡,料想云华是必死无疑了。可是,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之际,不知何处涌来精纯无比的一股阳炎,直钻入池底,且迅速地铺展开整个池面,把裂天池的天空都倒映在了火海之中,瞬时染成了壮丽的烈色。不神谷谷主见了,如同着了魔一般,口中欢欣大喊着“太清”,追逐着这罩阳神功的火焰俨然已经分心,这给了云华喘息之机,靠着阳炎护体从魔头手下险险逃过一劫。凤尧师徒避开没有多久,这团神秘的罩阳神功火焰也紧跟着消失了,整个天空从被火光熏染成绯红的颜色逐渐回复到清明,与这火焰一同不见踪影的,还有不神谷谷主,这下子不仅仅是江湖门派乱了,连不神谷的人都乱了,谷主居然消失了,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你是说,不神谷谷主不见了?”徐折缨问。
“是。当时火光极盛,看不清池上的光景,最终凤尧师徒也逃走了。后来现场乱作一团,沈雪隐当场下令暗卫现身,各大门派心知不好,都冲散开夺路奔逃。我们自己有一艘船在北面,可惜中途被一支暗卫拦截,便被追赶到了这里。”
林长萍沉吟片刻:“如果不神谷发生变故,在裂天池的华山弟子应该会来与我们汇合,然而现在麻烦的,估计是同泰岳一样,也遇上了不神谷的暗卫追堵。”
张有源急道:“长老,我去增援他们!”
“不行,你们现在得马上走,带着刘姑娘和这些营救的人,按计划撤离。”
“但是其他的人……”
“其他的人我和英子折返去接应,我一定带他们一起走!”
林长萍语毕,张有源的神情坚定了,他看着林长萍,用力点了点头。徐折缨把肩膀上的人小心地交给张有源:“这个人,务必好好地照顾,他和刘正旗盟主是一样的毒。”
一语之下,众人皆惊,和刘正旗一样的毒,那岂不是意味着……徐折缨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刘菱兰,沉声补充了一句:“是不神谷。”
泰岳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移向了林长萍。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门派弟子,武林中盛名满誉的年轻剑侠,一朝变故,被撕破假仁假义的面皮,遭泰岳清理门户,现在竟然告诉他们,这一切都另有真相……他们的眼神无不复杂,那些错愕、怀疑、难以置信纷纷交织在一起,直到百感交集之下,一个字都难启齿。
然而,林长萍没有给他们整理情绪的时间,他很快地提出了接下来的行动:“英子,我们得快,现在马上往北上折返。”
“好。”
“……林师,不,纯钧长老,我们,我们跟你一起去吧。”泰岳里,年轻的弟子道。
过了会儿,另一个也接上:“不错,我们的船在北面,方向大致相同,人多可以照应些。”
不离开此地,泰岳也进退两难,林长萍没有推辞,点了点头:“也好,一起走吧。”
第五十六章
沙沙的深林里,一行人警惕地轻功行进。林长萍在最前探路,方晏在第二位率泰岳众人,他看了眼前面人的背影,飞速掠过的空气中混着林长萍衣服上的血腥味,那人的纯钧剑收在腰间,看上去微微地刺眼。他如果没有杀害刘正旗,那么现在泰岳的其他人,心里在想什么……司徒绛,在想什么呢。方晏的心很乱,这一瞬间,他觉得身上的首座弟子服领口不是很服帖,或者腰封系得过紧了,竟堵得心口发闷。他明明是光明正大得到林长萍的一切的,他是光明正大的……
“小心!”
飞射过来的折扇被纯钧剑的剑柄快速打开,扇柄上的木屑从方晏的耳边刺过,他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落地滑行了几步险险稳住了身形。这折扇,方才差点取他喉间要害。
所有人纷纷拔剑,果然暗处现身了数十名不神谷的暗卫,在此地早有埋伏。没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这些暗卫迎剑而上,把人群瞬间冲散了。折扇调转了方向,再度向方晏袭来,方晏这次不敢分神,脚点轻叶后仰避过,剑刃向空中挥去,试图将那折扇横腰斩断。那扇柄受了剑气却毫发无损,在空中旋了数圈,仿佛在嘲笑耍弄他一般。交兵声中,隐约听到人群里谁在喊,方师弟那边你们谁去帮他把!
「我是泰岳的首座弟子,这个本应受人仰赖的位置,是我方晏的。」
强烈的焦躁感从胸中袭来,方晏用力劈向那折扇,眼见扇影终于被打飞了出去,他心头顿生雀跃,立时点风追上,直跟着那扇子钻入了林中。
“英子!这边交给你!”林长萍眼睁睁看着方晏入林,交待徐折缨的话音未落,身影早已经跟了上去。
这是显而易见的陷阱,方晏不可能看不出来,但是他被这戏弄激怒,或者急于证明自己,竟一时失了方寸被敌人引诱。林长萍紧随其后,果然看到不远处一抹闲适影子,淡淡立于树下,身旁低头列着七八名侍从,那柄素雅的折扇在他的手里一下又一下轻轻扣着。方晏对沈雪隐颇为忌惮,脚步放缓,一时不知进退,只听沈雪隐启唇一笑:“纯钧长老,你来了。”
对方毫不意外,林长萍从树荫中走出来:“看来沈护法想引的不止一人。”
沈雪隐轻转扇柄,他的目光稍稍放远。“可不是么,司徒先生也来了。”他瞥了一眼方晏,“真没想到,先生也是个多情之人。”
方晏还年少,看到林长萍背后不远处的司徒绛,脸色蓦然一红。没想到司徒绛注意到了自己的动向,而且还跟了上来,他心中泛起一股暖意,方才的心烦意乱被打消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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