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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未来的工作环境有了初步的乐观预计。
小徒弟跑过来,在她耳边叽叽咕咕地说了什么,柏亭如一点头,走到王冬阳身后看了一眼:“不是。”
王冬阳——没认出亲儿子的爹,被噎出个哭嗝。
“今天他来我们所报案的时候,身上没带任何电子产品,是拿着纸质地图找来的。虽然我们一再保证安全,他还是对派出所的摄像头充满疑虑,因为他相信有虚拟人能黑进电子设备监听他。
“我同事告诉我,因为害怕镜头,他还休了学。路口摄像头那么显眼,底下还有那么大个‘禁止非法停车’警示牌,我第一次来都看见它了。王旭从小住在这,不会注意不到。隐蔽的镜头就算了,路口那个拍到的不太可能是他。”
柏亭如一口气说完,才大大方方地冲赵雪城笑出一口白牙:“赵队,我姓柏,‘松柏’的‘柏’,来自幸福桥东里派出所。”
赵雪城终于给了她一个正眼。
旁边负责这案子的分局刑警也注意到了她:“确实不合理,但正常人的行为都会有不合理的时候,更不用说精神病人了。这位‘松柏’同志,你还有别的理由吗?”
“有啊,”柏亭如毫不犹豫地接话,“现在技术多先进啊,天网的智能监控识别精度超高,就算没拍到脸、穿了一样的衣服,也很容易通过步幅步态识别身份,分析一下就知道了。”
赵队身边的“瘦长鬼影”技术员一愣,想告诉她,这片地方四十多年没改造过了,智能监控覆盖不全。路口那监控是吓唬非法停车用的,街道的人自己装的,都不是高清摄像头。刚张嘴,就被赵雪城一脚把话踩了回去。
好在,除了这位疑似海拔太高导致脑供血不足的技术员,大家都很机灵。
几乎一瞬间,所有人都领会了柏亭如的暗示,集体将目光投向王冬阳——还在用手机的中年男人明显没什么常识,听说现在的镜头能分析出拍到的人影是谁,脸上的躲闪和慌乱立刻落到了警察们眼里。
分局刑警盯住王冬阳:“你说你中午出去以后就没回来,都去哪了,见了谁?四点半左右跟谁在一起?”
王冬阳毫无准备,舌头在嘴里打起结来:“我、我在饭店啊,跟、跟一个投资人约晚饭……”
“你四点半就去饭店了?哪家店晚上这么早开饭?”
“我……我怕晚高峰堵车迟到,饭店没开门我就等着呗,我的车在玫瑰酒店的停车场里,你们可以去停车场查……不是,你们不会在怀疑我吧?”王冬阳的脸发僵,语调也越来越高,“难道我会故意炸死自己老婆孩子?哦,我把自己家给炸了,炸得大半夜无家可归,就为了嫁祸我自己亲儿子?我图什么?我又没有精神病……你、你笑什么?”
柏亭如流氓似的揣着手:“问题是,这也不是你‘自己家’啊。”
“什……”
“这房子是你前妻父母的,前妻过世前就跟你离婚了,前两年老家儿一没,王旭就是唯一的继承人——难怪你要来住,还得贿赂他一套二手全息头盔,讨好房东啊。”柏亭如笑眯眯的,“你不知道吗?王先生,街坊邻居都在背后说你们家坏话呢,这一片终于要动迁了,大家都很高兴,结果就你家当钉子户。你家‘房东’有病,死活不肯走,工作也做不通,但你是明事理的。听说你前一阵还想利用这病把‘房东’变成限制行为能力人,可惜他病得差点火候,法院不认。”
王冬阳瞠目结舌,脑门上的油田收成喜人。
“正好今天炸了,不迁也得迁了。那神神道道的傻儿子稀里糊涂地认了罪,补偿款正好你代领。你老婆也早想离婚了吧?因为拆迁这事一直捏着鼻子没离,可惜想得美走得早啊。这怎么能说是炸得你无家可归呢?这炸得分明是一举多得嘛。”
本来是个协助维持秩序的小民警,上级随口抛了一个问题给她,她就能抓住机会,把此情此景变成自己的大舞台,三言两语锁定了真正的嫌疑人。
视镜镜头精准地记录了这一段。
杜衡“切”了一声,退出了直播间——柏亭如肯定偷偷安了个内置反应堆,她看着一点也不冷。
杜衡怨恨地刷起智障小视频,咒那不能从一而终的室友坐地铁过不了安检。
目瞪口呆的主播还没发现他损失了一位观众,“卧槽”了半天:“等等……所以他故意把精神病儿子激走,故意穿着他儿子的衣服在路口监控那晃了一下吗?好家伙,朋友们,我们家这老破小出息了,还能发生这种事!这我不得跟别人讲半年?精神病人太好用了吧,扔个锅他就背,要不是咱民警同志火眼金睛,今天是不是还能让这家伙混过去?”
“那倒不会,”柏亭如循声一扭头看见他,立刻把揣着的手放下,一本正经地对着镜头微笑,“这种情况,最大受益人肯定有嫌疑,知道房产所属和拆迁这事,他怎么都逃不过调查的。这片老旧居民区智能监控覆盖不全,其他地方可不是。全城一搜,智能监控就能精确分析出他某个时间段的活动范围。嫌疑人王某就是个灵机一动的文盲而已,希望大家以此为鉴,遵纪守法,不要心存侥幸。”
赵雪城打量着她,忽然问:“现场这么乱,这么短的时间,你怎么打探出拆迁消息的?”
柏亭如笑眯眯的:“最近新城改造嘛,好多地方都要动迁。这边邻居们情绪太稳定了,一看就知道这小区是什么情况,跟大家聊两句就知道了。”
赵队和牛技术员顺着她的视线,扭头看向仍在吵嚷不休的群众:看热闹没看明白的在打听怎么回事,看明白的则在高声叫骂,脑子最快的在要求政府给安排落脚地和经济补偿……总之,乱成了一锅粥。
只有柏亭如面露欣慰:“到现在都没打起来呢。”
赵雪城沉默了两秒:“你叫柏什么?”
柏亭如给根杆子就顺着爬:“柏亭如,像亭子一样靠谱又遮风挡雨的意思。我基层工作这一块比较熟,爱跟人打交道,还特别喜欢出外勤,能跟擅长技术和分析的同事互补。”
赵雪城:“……”
“全息账号我也有,还是最早一批六位数的——咱们现在是要分析王旭这块载体盘吗?我对王旭有点了解,可以帮您打个下手,省得您想知道什么情况再找别人问了。”
于是十五分钟后,杜衡收到了室友的信息:“今天加班,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你睡觉把门关好哦,别让我吵到你。”
杜衡面无表情,回了一句虚伪的客套话:“没关系,我睡得晚,注意安全。”
柏亭如秒回:“我去全息总队帮忙,肯定安全哈哈哈,就是指不定要忙到几点呢,你没事别老熬夜嗷。”
杜衡:“……”
谁问你了?
她用一个“ok”的动态表情强行结束了对话,心里烦,既觉得得意洋洋的柏亭如讨厌,又觉得自己像条见不得人好的蛆。
可不管是恶意还是自惭,对她来说都太费电了,于是杜衡熟练地忽略所有思绪,只把自己沉浸在光怪陆离的社交媒体中,将自己半死不活的可鄙灵魂悬挂起来,任凭它在庞大的信息流里弥散成烟。
睡不着,她就醒着梦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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