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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又有个家将忍不住说道,“就算主人罚我,我也要说!这两个狂生懂得什么?!他们拿过刀吗?杀过人吗?真刀真枪和人干过仗吗?全然不知前线何等艰难,只会信口雌黄!”
白秀才听了,冷笑一声:“就算韩相公在这里,我们也是这般说法。他太过轻敌了!他觉得西夏只有精兵四五万,余皆老弱妇孺,好对付得很。可今日之西夏,已经大大不同了!西夏有了个野心勃勃的王,有了自己的文字,正一步步强盛起来。要对付这样一个对手,要把它想得更强,更狡诈,可也不能胆怯!”
这中年男子看着他,若有所思。
他身边家将叫道:“你知道你口口声声骂的韩相公,是我们主人的什么人吗?”
“当然知道。”白秀才长身站起,对这中年人施了一礼,不卑不亢地微笑道:“狂生白某,见过范公。”
和白秀才、谢子文同坐的,正是韩琦挚友,名臣范仲淹。好水川之战前,他与韩琦同为陕西经略安抚副使,充当安抚使夏竦的副手,韩琦主持泾原路,范仲淹主持鄜延路。正是在此战大败后,宋廷追究败军之责,撤去夏竦的职务,韩琦降为右司谏、知秦州,范仲淹降为户部员外郎、知耀州。今年十月,宋廷又分陕西为秦凤、泾原、环庆、鄜延四路,韩琦知秦州,王沿知渭州,范仲淹知庆州,庞籍知延州,并各兼本路马步军都部署、经略安抚缘边招讨使。此时,他们就在庆州城郊。
范仲淹脸上此刻丝毫不见愠怒,只有一丝讶异。他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脸色,平静地道了声:“白相公好。”他又看了眼谢子文:“这位吹羌笛的相公如何称呼?”
谢子文道:“我姓谢!”
范仲淹点点头:“谢相公的羌笛声,实在动人肺腑。我久未听过这般动人的音声了。”
这样的夸奖,谢子文便笑纳了:“尊耳有福,我今天兴致好!”
范仲淹已经把他俩视为狂生,也不以为忤:“城门将闭,二位是要入城的?不如到我府中暂住,我摆桌水酒请二位,再听听这羌笛之声。”
谢子文骄傲地点点头:“好。”
白秀才推他一下,拱手道:“多谢范公相邀,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高台之上,侍女摆下了水酒果品,便被挥退。家将们不放心,想要就近保护,也被挥退,只留下他们三人。
因是高台,四周都看得清楚,山野皆是红黄颜色,那天与水又是碧青的,白云又是雪白,一群大雁从那云下飞过。清角吹起,鼓声咚咚,城门将要关了,街上行人越来越少。
白秀才提壶,先给范仲淹倒了一杯酒:“范公请。”
范仲淹道:“还没问过两位的身份。”
白秀才道:“我的身份,可用半阙词来答。”他微微一笑,念道:“生在琉璃水,常怀赤子心。去来浪里笑飞云,爱道拼搏终可化龙君。”
范仲淹抚须:“看来你是赴京的考生啊,看来此次金榜题名,胜算极大。”
白秀才笑而不语。
范仲淹又问:“那这位谢相公呢?”
谢子文道:“我?也能用半阙词说。”他当即吟道:“倾盖即相许,飘蓬转仲昆。来年谁护世间春,不畏江湖万里破妖氛。”
范仲淹笑了:“好,一个是将成龙的茂才,一个是肝胆相照的义士。老夫今日,忽然间想出了一首新词,也念来助助兴致。”他起身,望着远方苍茫秋色,用竹箸轻敲酒杯,长吟道: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
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
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念毕,他将满杯酒端起,一饮而尽。
羌笛声起,一地霜华。
作者有话要说:白、谢的词是我原创,请勿挪用到其他故事里,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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