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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翎似懂非懂,摆了两粒花生,抬眸问道:“母皇,韩卿在哪?”云冰闭上眼,狠心道:“他罪孽深重,秋后行火刑。”云翎小手一颤。
金年公公得了旨意,命心腹牵云翎往皇宫密室中去,又吩咐一定要等人来接,方能复出。
卯时将至,太府寺在景恒殿偏殿塞满草料,将火油倾倒其上,不知者,以为寺卿疯了。
殿中,云冰换衮衣金饰,在龙椅之上坐定,深吸一口气。楚容在旁,镇静如初。
皇室宗亲统一从后宫被召至御前,最后来的是两夜没有合眼的西邕王云安。
云冰缓了一缓:“皇叔来了?”云安:“陛下何意?”云冰道:“朕愧为云氏子孙,朕有负列祖列宗。”云安恼怒:“陛下究竟何意?”云冰对楚容点头示意:“宣诏。”
中书令宣圣旨: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即日起,朕传帝位于皇太子云翎,望诸君共佐。
云安冲到案前,“砰”一声拍下了宝剑:“陛下,老臣咽不下这口气,定要与齐林决一死战。”
哭喊声中,宗亲或仓皇或愤然,尽皆离去。云冰淡淡道:“皇叔,朕愿赌服输。”云安咬牙盈泪:“陛下,老臣现在问你一句,悔不悔用齐林?”
云冰:“不用齐林,无以建军制。”
云安笑了一声,唤上自家长子,拔剑而去。及至卯时,全城戒严,阅天营入城,三刻,皇宫南门失守,羽林军与阅天营交刃。
云安只守了不到半个时辰,战死。刀剑光影闪烁在汉白玉大道,宫人惊慌失措,作鸟兽散,箭矢如雨落在殿前。
一盘檀香挂在壁上,青烟散漫,云冰平视远处涌动的人潮,道:“你们走罢。”楚容毅然不走:“臣陪陛下一道。”云冰道:“朕的这一生,还得靠楚卿来写。”
金年浑身颤抖,拂尘落地:“陛下是明君,是千秋明君,老奴一定竭尽所能,保太子登基。”云冰笑道:“只要那个佞人还活着,没人能动云翎。”
“陛下!!!”
剑兵杀进大殿中,但见龙袍帝王一人坐于镶金青铜椅之上。一股猛烈的火油气味弥散在空气,剑兵大喊:“不好!”檀香耗尽,火星溅落在堆满的草料,霎时,景恒殿走水。
火光万丈,火焰由龙首原殿基,烧至鼓风欲翔的阁基两翼,烧至上殿龙尾道,直冲月霄,冲得整座临安城弥散火灰。火云蔽月,夜星明朗,金年公公率皇宫众侍,长跪于殿前,凄然哀哭。
黎明之时,全城戒严,冬青赶至大理寺狱,正见狱卒在走廊清理乌黑血迹,簸箕里满是爆裂的肠道,苍蝇围飞。
冬青皱起眉毛,才刚走两步,又见狱卒抬出了一具腰腹插钢刀的尸体。寺卿满脸的汗水,解释道:“这黥疤挡在韩大人面前,杀了刺客。”
冬青:“刺客为何人所派?”寺卿:“外头兵荒马乱,都说阅天营要当皇帝,我怎么知道。”
床上,韩水一身血衣,蜷于墙角,咬牙问道:“冬青,那刀是真沾有血,还是只有我能看到?”冬青面色复杂,答道:“真有血。”
韩水道:“那就好。”
这时,火屑透过天窗飘进铁牢之中,韩水爬起来,扒望了一会儿,回头道:“给我打桶水,凉的就成,我要沐浴,还要换一件齐整衣裳。”
寺卿皱眉:“大人?”韩水道:“我没病,只是视物不清,之前也犯过,无大碍。”冬青想起樱花脯,却不敢提。
韩水:“冬青大哥,他们不听我的,你能再听一次么?我没病,但是我不能这样见齐林。”
狱卒遂听冬青吩咐,去水房拎来大桶摆在牢里,一勺一勺加清水,没有花瓣就泡艾草以代。
待水七分满,狱卒说,可以洗。韩水望几人一眼,犹豫片刻,还是脱下了那条遮羞布,没有避讳。因木桶边缘高,他张开腿爬进去,姿势失雅,也没有顾得上。冬青不忍直视,背过身去,掌摁石墙。
韩水并非沐浴,而是洗澡,实际得很。他一边搓肩膀和脖颈,一边问道:“齐林杀了多少人?”
冬青叹息道:“阅天营入城,无伤百姓,只不过……皇上在景恒殿放火***,薨了,苏木带影阁几百号兄弟出城,散了。”
水声忽停。
韩水沉默片刻,道:“太子呢,太子在哪里?”冬青心中五味杂陈,叹了口气:“大人,上回说过,再有缘见面,不谈江山事。”
韩水听明白了,又抬起小腿反复搓洗,搓得水面飘满血色污渍。冬青正欲张口,突然,地牢震动,粉尘碎落。
即刻,有衙门文吏跌撞而至,对狱中喊话道:“阅天营来了兵,要清查三省九寺……”随即,急促如风的脚步声传来,过道里人影攒动。
韩水浑身一颤,缩回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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