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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昊道:“派兵遣将,还不得让齐将军点头嘛。”话止一半,见彭昊面色冰寒,叶飞闭上眼,叹了口气,道:“小人这就让凝烟凝雪做计。只是事情办完,可否为青颜公子留条活路?”江水滔滔,彭昊望着过往船只,摇了摇头。
天明,凝烟凝雪脸也没洗,踉踉跄跄扑倒在青颜脚下,哭叫道:“公子救我。”青颜刚醒,睡眼惺忪。凝烟道:“家中无人,爹娘在银州让暴民给抓去了。”
青颜不知二人底细,思来想去总觉事有蹊跷,复问:“去年随爷南巡,见各道设有兵府,主平乱之职。出了这事,他们不管?”
二侍童说不清道理,只以泪洗面,悲恸欲绝。凝烟瞧了瞧主子颜色,哭道:“公子不能搭救,我们只好去求碧树公子了。”如是,不能不救,青颜一口答应。
银州腥风血雨,到了临安的朝堂之上,成了一星半点的小骚乱。萧煜装傻,南正不知,皇帝信八方太平,朝臣不敢不信。是故,齐林不以为意,私自准了那两员副将带兵平乱之请,对青颜道:“颜儿放心,爷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军马开到银州,昏天黑地一片杀戮,血流成河。官府义正言辞,说是平反,对一切熟视无睹。安南军晋瑜大怒,质问阅天营两位副将道:“朝廷未下军令,尔等竟这般放肆?”副将回道:“剿杀乱党,何须多言。”晋瑜道:“银州苛政,实是官逼民反,不可不察!”不想那副将却置若罔闻,涂炭不止。
晋瑜不忍,带着两把锄头行千里路,进了临安城。齐林设宴接待,却当场被那沾满鲜血的锄头噎住了胃口。晋瑜道:“将军睁开眼看看罢,这就是‘暴民’所持之军械。”齐林一惊,皱眉问道:“银州之民,为何要反?”晋瑜倒也不急了,坐下来把故事又讲了一遍,齐林丝毫笑不出来。
却不知,晋瑜进城的消息早已传至方府。方大人请齐将军次日城郊凉亭相见,道是有一坛十年好酒,静待良人。
阴雨绵绵,肮脏天气,齐林纵马赴约,见师父江桐也一并立于亭下,心中泥泞。侍者煮酒,方拓道:“银州之事,非有意相瞒,老夫亦有苦衷……”然苦衷种种,齐林一字没听进,冷冷回道:“此罪滔天,恕齐某不能相容。”
方拓不惊,笑道:“如是说,则将军亦卷入其中,罪责难逃。”话说开了,江桐面色不好看,也劝道:“权当为了齐家百年功名,慎行呐。”
齐林道:“无功之臣,不耻于名。”江桐道:“你能做上赤霄将军,全靠方大人提拔……”方拓咳了咳,摆手止住这话:“罢了,不提当初。齐将军,这事捅上去,皇上第一个追究的绝不是银州官员之疏,而是你擅用军权之罪。”
齐林不惧威胁,正色道:“有罪当认罪,仰不愧天。齐某今夜便会拟好折子,明日上奏,请二位自重。”语罢,甩袖便走,江桐欲拦,被方拓一个眼神拦下。
望着一骑绝尘而去,方拓自饮佳酿,叹道:“终了,还是喂不熟他齐家人,可惜了。”江桐道:“若真在御前挑明真相,大人不急?”方拓道:“古往今来,哪个皇帝愿意光明正大地承认是自己逼反了百姓?叛乱就是叛乱,刁民就是刁民,他齐林为刁民说话,死路一条。”
齐林上奏澄明银州血案之真相,领罪自辞赤霄将军之位。然折子在中书省淹了三月,抵达天听之时,银州早就换了模样。皇帝训斥方拓几句,真正忌惮的还是齐家拥军自重。
风波止,青阳一党仍有不甘。林昀素扇轻摇,劝道:“皇上他老人家心里都记着,方大人要是再多做几回,神仙也救不了。”
月色镀银雨,庭院里朦胧梦幻,青颜公子一袭青衫,面色惨白如洗。齐林在石桌旁摆上酒,并不顾那绵绵晚春雨,独自喝了一会儿,道:“来,颜儿也喝两杯。”青颜不敢动。齐林道:“杀你容易,犯不着酒里下毒。”这话,辣得青颜淌下泪来,半点不想辩解。
齐林饮下第一杯酒,黯然道:“明月水台第一回见公子,便知是段孽缘。然齐某想了三月,夜夜不得安眠,终还是把你接出了雨花阁。”
第二杯酒,齐林接着道:“明知你图的是富贵虚荣,可齐某爱便爱了,不分青红。”
第三杯酒,雨落眼角,齐林不欲擦抹,眨了眨眼,道:“公子曾戏问府上门匾所提何字,今日告诉你,那是人间正道。”
青颜哪里懂什么正道,他怔怔地杵在原地,忆着这些年混账行径,泪也干了:“奴知错了,奴从未想害过爷……”齐三拿来一包粗布袋,递给青颜。
齐林道:“走罢。”青颜失神问道:“爷当真赶颜儿走?”齐三撇了撇嘴:“哪儿那么多废话,公子请。”
满院子金银财宝,青颜匆匆一顾,喃喃道:“昔日出阁,颜儿带了五只红木箱……”齐林冷笑一声,拂袖离去。齐三道:“公子呐,保命要紧,可别再惦记财宝了。”原来凝烟凝雪二人早没了踪影,青颜茕然一身,咬了咬牙踏出齐府,欲回雨花阁。
至渡口,众人给船家交钱引渡。青颜跋扈地洒下一两银子道:“挤死人了,本公子自己包船过江。”船工打量他一眼,指着不远处的江面道:“那乌篷船乃为贵人所备。”
灰头土脸的青颜笑了,徐徐登上船,哼起小曲。哪知行至江心,两位船夫突然扔掉船蒿,摘下斗笠,前后朝青颜逼来。青颜一激灵,惊问:“你们作甚?”船夫不答话,青颜立刻窜起来跳到船头,望了望彼岸飘渺的雨花阁,深吸口气,跃入江中。
作者有话要说:
齐林比青颜大三岁。
六载别离——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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