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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宴结束,任丰年便回了殿。有了先前的事体,这场宴请已然并无多少意义。有个宝妃坐在上头,而她这神情也讲不上多愉悦,谁还敢上前触霉头?
就是襄妃也心里不快活,但也没有旁的法子,因为她即便与任丰年相看两相厌,但也自认是个识趣的人,更会审时度势,又岂会被自己的喜好所左右,做出太多不利自己的事体?
先头那件事,襄妃出口意带挑衅,这已然是冲动了,虽则陛下没说甚么,但襄妃知晓,他只是没兴趣,更不会大费周章叫她难堪。
但他的态度更令襄妃觉得心口发酸,她头一次如此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或许微末如芥子,看不见也不在意。
任丰年出了宫门,并没有直接回飞游宫,而是启程去了紫宸殿的方向。
殿里头并无人拦着她,任丰年见到他,纤长的眼睫轻颤,伸手抱住他修韧结实的腰,柔软的面颊轻轻蹭他的腹部。清淡的松木香味包围着她,叫她紧绷的心神慢慢柔缓下来。
皇帝摸摸她的脸颊,低沉道:“宝贝是怎么了?嗯?”
任丰年抬头看他,眼眶微微红了:“我叫人打了嘉和郡主六十大板。”
他早就知晓这件事,遂亲亲她的面颊,低低道:“嗯,朕知晓。”
她还叫张氏嘉和郡主,可见张氏当年给她伤痛和恐惧有多深沉,以至于今时今日,任丰年仍旧这般叫她。
任丰年红着眼睛,泪盈于睫:“这是我……我头一趟做这种事。虽是为了想容,但是……我还是有些惶恐。”她长到这么大,手上从来是干净洁白的,但今天却沾染了血渍。
皇帝看着自己心爱的小姑娘。他意识到自己当年,是真的没有保护好她。
自从许多年前,中宫之事后,他变得寡情冷漠,即便一夜大火烧去叛臣尸骨家宅,他仍可以侍弄花草,慢悠悠对月独酌。而他所要做的一切,都紧锣密鼓的安排好,即便是她也不能叫他驻足。
他从不觉得年年的妹妹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因为她厌恶那个妹妹,曾经恨不得让她消失。
他错在以己度人,而世上却并没有那么多心境相似的人。
任丰年是少数有赤子之心的人,她脾气很坏,性格娇纵,但她的恶意从来只像一层糖霜,舔掉之后里头还是秾甜的蜜意,从来都不会斑驳留存。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永远都是干净天真的样子。
她是他的小仙子。
所以当她还是为妹妹的死而悲恸,他却不惊讶于她的良善。可他甚至冷漠地告诉她,想同他在一起,就必须经历这些相似的痛苦,别无选择。
小姑娘就退缩了,因为她不止有他,还有深爱的家人。
而他不觉亏欠任何人,却只舍不得她难过。故而今次知道张氏的事体,也并不曾说些甚么。
张氏有个好父亲,把她嫁给袁相的主意很不错。镇国公盘算得很明白,皇帝不会为了私事去为难一个忠臣,即便是他爱的女人,也无法使他做太多有违理智的事情。
但张氏太愚蠢,求来的平安不要,却自投罗网。
而任丰年为了惨死的妹妹,亦绝不会放过她。
这些他都料到了。
至于镇国公,他是个聪明人。既然暗地里与他谋划,还能亲手把胞妹从那个位置上推下来,说明他也是个狠心人。
故而皇帝并不担心镇国公会有动作。
因为镇国公不会把这份从龙之功,无端端浪费在女儿身上,这般一点都划不来,还不若为了子嗣后代好生规划,这条路才能越走越阔。
皇帝轻轻抚摸任丰年的如缎子一般顺滑的黑发,在她额间轻问,低沉哄道:“睡,无事了。这不是我们年年的错,忘记这些事体,好么?嗯?”
任丰年抓住他的袖口,迷茫道:“我……我不知道。”
皇帝轻笑一下,亲亲她:“想想咱们的儿子,那些都过去了。”
任丰年想起自家小老头软团团的样子,心里才涌上了暖意,在他怀里挣扎着起身,想看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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