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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下起大雨,任丰年有些担心外头的海棠树。她下了轿撵,便提着裙摆要去院子里头瞧。
后头的婉清吓得面色都变了,提着伞上前道:“娘娘便是要去,也要带着伞,淋了雨可不是玩笑的。”
任丰年拿了油纸伞,对她们道:“不准跟着,若我见了一并发落。”
她就是不喜欢叫人跟着,四下都是叫人心安的雨声,还是一个人舒服。
任丰年拐进院子,很快便随手把伞丢在一边了。她踏着湿润的青石板,也不顾裙摆脏污,坐在花树下,洁白的手掌里手里躺着一片片柔嫩的花瓣。雨水贴着**的黑发流下面颊,她不觉得冷,只觉得空寂无畏。
任丰年当晚回了宫,便发起高烧。她面色通红的躺在床上,手脚却冰凉的几乎战栗起来,明明被窝这么温暖,她却只觉得冷,脑袋疼的要命,整个身子都在沉沉下坠,可怕的麻木。
她听见身边有来来回回走路的声音,即便极其小心,但衣料摩擦的琐碎声还是叫她心烦。任丰年绷紧了身上的骨肉,烦躁得恨不得从驱壳里逃脱出去,喉咙里发出沉沉的呼吸声音。
她仿佛感觉到,有一双冰凉的手,在轻轻抚摸她的面颊,很柔和清爽的感觉。
但却叫她觉得十分可恨。
牙齿咯吱咯吱的把整块皮肉都咬出鲜血,顺着手背流到她的舌尖,缓缓流到喉咙里,又涩又锈的味道。她别过脸去,埋在枕头里,继续沉沉的睡着。
但她叫她觉得不舒服的是,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在唤她,孜孜不倦的引导她,叫她醒过来啊,醒过来便有好吃的,有话本子看,饼饼也在等着她……
任丰年的呼吸蓦地沉重起来,仿佛是一整块被扎的刀痕累累的木料,粗糙凌乱极了。
她动了动手指,把眼睛睁开一道缝隙,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男人的脸在她面前清晰起来,英挺的五官,寡淡漠然的眉眼,和无色的薄唇。他用略带冰凉的大手,轻轻抚摸她的面颊,一双深邃的黑眸平和看着她,但并不说话。
任丰年又闭上眼,仿佛沉沉昏睡过去,纤弱病态的侧脸映照在夕阳下,仿佛并无声息。
这一下闭起眼,她却真的昏沉的睡着了。
梦里她穿着织金的华服,层层叠叠的裙摆逶迤在泥地里,她终于支撑不下,勉强喘息着靠在树干边,手腕上的一对玉镯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能听见鸟儿在山林间啾啾歌唱,柳树曼妙随风起舞,碧蓝的天空里有团洁白柔软的云朵,一切都是静谧安心的。她慢慢倒在树下,发丝凄美凌乱,感受到血液汩汩温热流出,闭着眼安逸的感受精力的流逝。
任丰年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还黑沉沉的。她没什么力气,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透支了一般,心里无所求,也没有**。
她下意识的回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想起那些事情,仿佛也并没有什么感想。
“大小姐,您总算醒了。”任丰年闻见热腾腾的米香味。
她面前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这是念珠的面孔,清秀温和的样子,仿佛能包容她一切的任性。
任丰年拉着念珠的手,终于觉得眼里有些干涩起来,她抿嘴道:“念、念珠?”
念珠温柔点头道:“大小姐,是奴婢。”
任丰年被一边的宫人扶起来,抓了引枕垫在腰后头,一口口的被她喂着吃起粥汤。
任丰年吃着汤水,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头,虽则还是双脚冰凉的,但情绪却在一点点回笼。
她道:“你……怎么进宫的?”
念珠道:“您一连病了大半个月,嘴里头一直喊着要娘亲,陛下没有法子,来不及下旨把夫人从浩水叫来,便先把奴婢召进宫服侍您。”
任丰年听到“陛下”两个字,面色也平平淡淡的,只问道:“我先头走之前,曾与外祖母说过给你婚配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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