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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天已过,杜府上下笼罩在浓稠的夜色中。
杜若和宝儿正从杜五娘院子回到自己院里。
一个丫鬟提着灯笼匆匆赶来,朝杜若福了一福:“七娘子,老爷请您去棋室。”
“宝儿,你回我屋里将熏香点上,我同爹下完棋回来好睡觉。”
杜若与宝儿互视了一眼,宝儿应声“是”,杜若整了整衣襟,跟着那丫鬟往前院走去。
等杜若跟着那丫鬟走远了,宝儿身形一转,化作君澜模样,无声无息地隐入了廊下的阴影中。
棋室在正堂东侧,是一间不大的暖阁,平日里杜茂源极少让人进去,今夜却灯火通明,门户大敞,像是特意在等什么人。杜若跨进门的时候,杜茂源已经在里面了。他换了一身粗布的青色蓝袍,腰间束着一条素带,少了平日的威严,倒显出几分居家之态。棋盘已经摆好,黑白两子分置两侧,他坐在西端着茶盏,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过来:“来了,坐。”
杜若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棋盘,棋盘上还没有落子,黑白分明,像两军对垒前的寂静。
“爹,这么晚了还没歇息?”
“睡不着。”杜茂源将茶盏搁下,拎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转,“你平安从闽地回家,又碰上柳氏的丧礼,爹还没好好跟你说过话,今日有空下一局。”
杜若没有推辞,起一枚黑子落在右上角。杜茂源随即落子,手法娴熟,不紧不慢。
他的棋风和他这个人一样沉稳老辣,每一步都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不急于一时的得失,却在不经意间将对手逼入绝境。
“这一次,你考虑很久了。”杜茂源看着杜若悬在半空的手。
杜若将黑子落在左下角,声音平静。这一手不占边角不取实地,看似落了下风,实则暗藏杀机。
杜茂源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动:“几日不见,你棋艺大有长进。”
“虎父无犬女。”杜若讨好地笑。
杜茂源被恭维得很是受用,将白子落下:“爹就喜欢你这张嘴,说话得人心。”
棋室内安静下来,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间或夹杂着茶盏与桌面触碰的轻响。
窗外夜风阵阵,吹着院中的桂花树沙沙作响,几片枯叶从半开的窗扉间飘进来,落在棋盘边。
杜茂源伸手去拂落叶,随意得像在说家常话:“五娘的事,你不用担心。”
“五娘去闽地,除了祈福,还有旁的事吗?”
棋子落在棋盘上,“啪”的一声。
杜茂源抬起头看着杜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不是敷衍,倒像是一种试探之后的确认:
“你五姐的事,就不必操心了。她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比你想的要聪明得多。她既然主动请缨,为父自然要成全。”
“可是爹,那海上……女儿能回来真是九死一生。”
“为父也乏了。”杜茂源搁下茶站起身来,“这一局先记着,明日再续。”
杜若只好起身福了一福,目送杜茂源走出棋室。
她回到棋盘前,低头看着那盘未完的棋局。
窗外风又大了些,吹得灯笼晃晃悠悠,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灌进来,杜若打了个寒噤。
她看着门外的夜色,不知道君澜找到杜五娘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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