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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放榜那天,他骑着马走在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上,春风得意马蹄疾,满街的百姓夹道欢呼,彩楼上的女子们将鲜花和香囊抛向新科进士。
这是全体新科进士都要参加的游街活动。
就是在那个彩楼上,他看见了杜若。
她穿着一件朱红色的衫子,头上簪着一朵牡丹花,一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手里握着一枝杏花,朝人群里张望了许久,然后用力一掷——
那枝杏花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樊义山的怀里。
满街的欢呼声里,樊义山抬起头,看见彩楼上的少女正捂着嘴笑,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他那时不知道,那个笑容里藏着什么。
他不知道,那个少女的父亲是泾原节度使,不知道她的父亲正需要一个进士女婿来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不知道那个笑容的背后,是一张早已编织好的网。
等他知道了,一切都已经晚了。
“樊兄。”
令狐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他从回忆中拽了出来。
樊义山回过神,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棺材的边缘,关节突起。
他松开手,转过身。
令狐曲站在几步之外,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素白的麻衣,面色灰败,眼窝深陷,看起来像是大病了一场。但他的眼神却像两把刀,锋利、冰冷,带着一种随时可以伤人的戾气。
杜茂源。
“你来了。”杜茂源的声音冷冷的,“我以为你不会来。”
樊义山垂下眼,拱手行了一礼:“杜节使节哀。”
“七娘生前最惦记的就是你。她说等你从令狐家奔丧回来,就让你陪她去城南看桃花。”杜茂源的声音像深井里的水,静静的,却令人闻之,通体生寒。
“你和七娘虽然未完婚,但到底有婚约在身,你应该去给她上柱香。”杜茂源说。
管家杜安已经递了三炷香过来,樊义山恭顺地接过,走到灵位前,在烛火上点燃。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对着灵位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将香插入香炉。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重新站定。
“杜节使,”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七娘子是如何遇难的?”
满堂寂静。
杜茂源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语气却依旧不疾不徐:“海上遇匪,船毁人亡。”
“七娘子一介弱女,不知出海作甚?”一旁的令狐曲插话道。
杜茂源向令狐曲看过来,“贤婿,这位是……”
“小婿恩师、令狐先生的郎君。”樊义山道。
杜茂源闻言,目光在令狐曲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牵动,似是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三月前,他逼婚樊义山,樊义山最终就范,就是为了尽早回去给令狐良奔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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