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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爱子（第1页）

沈韫上车时，回头看了一眼魏王府朱门。

门内，是卢令仪和刚出生的李明镜。

门外，是成德急报。

新生和将死撞在同一日，像天意故意把两件事摆到一个案上，让人不许只看一边。

到了御书房，王守将文书放上御案，另在侧边备了一席。

圣人看了沈韫一眼：“坐着说。”

沈韫谢恩坐下。

圣人先拆急报。李宝臣已经数日不能视事，成德牙门闭锁，军府文书暂由李惟岳代署，诸将请朝廷早降处分。

看完，他将信递给沈韫：“中书前议朕看过。只是李宝臣未必等得到下一封诏了。”

沈韫接过后先看落款。

急报发出，已有数日。

“成德续报的细册到了没有？”圣人问。

“尚未见到。”

“入京人选呢？”

“也未见回报。”

圣人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事情都压着，只催朕给他儿子名分。”

沈韫将急报放回案上：“臣以为，应让中书先备下李宝臣身后的诏书，免得丧报到了，各处再分别议拟，传到成德的意思又不相同。”

圣人看向她：“你先想到的是给他哀荣？”

“李宝臣的恩礼，李惟岳的授任，可以分别下诏。前者不必等后者议定。”

“他若拿着朕给其父的恩礼，便自称留后呢？”

“诏中写明李惟岳仍依前命料理旧务，授任另候裁处。使者入镇，只宣敕旨，不另作许诺。前诏所索诸项，也照原令核验。”

御案上还摆着诸镇名录。他翻过两页，并未再逐一问她，只将它们压到中书奏议下面：“太子怕朕这一缓，便缓出一个成德新帅。”

沈韫垂眼：“暂理的职掌与期限须在文书上写清。使者每有回奏，中书便应据实议处。”

圣人看了她片刻，转向王守：“告诉元衡，将吊问诏书先拟来。李惟岳仍照前议，待其奉诏与摄务情形核明，再议所请。使者要问什么、说什么，都须有敕，别到了地方各凭一张嘴。”

王守应下。

圣人却没有让沈韫退：“杨希光这几日，又去见你了？”

沈韫抬眼。

御案另一侧，压着御史台送来的录供。

“是。他收到一封家书，说淮西衙内近日多有人往杨希烈处走动，恐有拥立之事。臣已将消息封报中书，尚待核实。”

“只有往来，还是已经议定？”

“只有往来的情形。信中其余话，是杨希光母亲的忧虑，尚不能作准。”

圣人点了点头：“杨希光怕了？”

“他替杨昭武经手的旧务不少。若军府换人，许多事都会先问到他。”

圣人翻开那卷录供：“楚王怕不怕？”

沈韫没有立即答话，目光落在圣人手边那几页纸上。

圣人抬眼：“朕问你，楚王在当中做了什么。”

“杨希光供认，曾向楚王府递礼，也曾请王府替淮西缓颊，岭南冯邈也有类似供称。求见的时日、递了什么、交给何人，御史台都已分项记下。”

“朕问的是楚王。”

沈韫起身：“御史台尚未查过楚王府。如今不能将府中人经手的事尽数归到楚王殿下身上，也不能因此替殿下担一句全不知情。”

王守站在御案旁，没有抬头。

圣人望着沈韫：“外头的人肯走这条路，总不会只是为了送几匹绢，说情可不会写在礼簿上。”

“所以臣请御史台将递礼与请托的日期分列。礼可以说是旧例，人也可以说只是见过一面；但几次都恰在查问将起时往来，便须有人说明缘故。”

圣人忽然疲惫地笑了一下：“他从小被宠坏了。”

这句话轻得几乎不像帝王在评判皇子，而像一个父亲在很晚的时候才承认，自己纵容出的路，终于长成了一条不好收拾的藤。

沈韫不敢接。

圣人沉默许久，道：“楚王的事，朕来处置。你不要再问。”

沈韫低声道：“臣明白。”

“你最好真明白。”圣人道，“你总爱把活人从账里捞出来，这是好事。可别哪一日被人拿活人当绳子，牵着你去咬不该你咬的人。”

沈韫伏首：“臣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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