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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韫冷冷看过去,裴蘅立即仰头研究屋梁。
等她喝完药,谢长宁才替她诊脉:“今晚最多再看半个时辰。”
“不够。”
“半个时辰。”
裴蘅道:“谢先生已经很宽厚了。”
沈韫没有理他,只把曹敬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谢长宁看向案上的草料账:“坠马?”
“独孤晟的口述,尚未核实。”
谢长宁点了点桌上的纸:“先找仵作验状。”
梁睿问:“验状能看出是不是坠马?”
“头面、肩背、肋骨的伤,和遭人击打不同。若被马拖行,腰腿会有大片擦伤;若遭踩踏,胸腹与肢骨也有痕迹。”谢长宁道,“即使尸身已经下葬,也可以问当日收尸、洗身、换衣的人。见过那身伤的人总会留下几个。”
裴蘅眼前一亮:“谢先生还懂仵作?”
谢长宁道:“在伤兵帐里也得帮忙验伤断官司。”
殷亮继续问:“马具呢?”
“镫革、鞍带、马口都要查。若有人伪造坠马,未必只会动尸身。”
沈韫抬头看了谢长宁一眼,又说:“曹氏妻女离开灵州时带走了什么,也值得问。若只有衣物细软,多半是逃命;若带走文匣、旧信或账册,便可能有人知道那些东西不能留下。”
她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写道:
今查得曹氏妻女于曹敬死后经会州入凉州,路费出自朔方军户柜坊。此证仅可核其实有离开灵州之事。
郭怀恩是否入灵州、曹敬是否与之相见、曹敬死因及范志诚遣送女眷之缘由,均未可定。
请核郭怀恩行程、曹敬验状、曹氏女眷路引与护送人名,并查曹敬死后马匹、马具、文匣及印信去向。
殷亮将节略吹干:“送魏王府?”
“一份魏王府,一份中书,御史台暂不送。等验状或马匹有了下落,再交宗敬。”
谢长宁看了一眼窗外:“半个时辰到了。”
沈韫刚要开口,他已经合上她面前的案卷。
裴蘅立即起身:“我去送节略。”
殷亮也抱起文书:“我去封卷。”
梁睿收起舆图:“我去放图。”
三个人走得很快,前堂里只剩沈韫与谢长宁。
沈韫看着被合起的案卷:“还没看完。”
谢长宁把药盏收到一旁:“死人明日还在那里,活人要睡觉。”
沈韫沉默片刻,没有再争,只是抬头看他。
檐下偶尔传来融雪滴落的声音。
谢长宁低头整理药箱,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她前两日去见了谁,也知道那桩旧事早已说清。她从前便明明白白告诉过他,无意就是无意。
他信她。
可方才那个名字落在案上时,一点细微的酸意还是从心口浮了上来。来得没有道理,也没有去处。他们之间尚未说定什么,他连问一句都显得无端。
沈韫朝他伸出手:“坐太久,腿麻了,拉我起来。”
谢长宁看着她伸来的手,握住稍一用力,沈韫借势起身,腿上仍有些麻,往前踉跄了半步。谢长宁顺势揽住她的腰,将人带进怀里。
沈韫在他胸前站稳:“我是让你拉我起来。”
“怕你站不稳。”
“已经稳了。”
谢长宁没有松,反而将手臂收紧了些。
沈韫抬眼看他:“你今日有些不对。”
“我没有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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