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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山南东道府中少数人知道,荣耀下面是空的。
人被拔离襄阳,兵权便不在掌中。节度衔还在,军府却已有别人在看。那不是封赏,是夺实权。
沈韫那时人在进奏院,收到襄阳文书越来越乱。母亲的信少了,沈恪的军报也迟,兵部、户部、吏部常常叫她去问话,来进奏院拜访父亲的人也多,几乎分身乏术。薛南阳的字偶尔夹在账册里,却不多说,只让她留心邓州仓、护漕三队、杨渐。
她当时以为薛南阳只是谨慎,现在想来,他可能已经嗅到襄阳风向不对。
崔嬷嬷轻声道:“娘子,薛先生会不会是察觉不对,才把阿满送到长安?”
沈韫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道:“可能他觉得襄阳已经不安全。”
她说得很慢,像一边说,一边把旧事重新拼起来。
“护漕军残回的人,若留在山南东道,可能会被军府里不同的人争夺,甚至灭口。阿爷被召入长安,阿兄在军中,对账目之类的事情都不是太熟悉,梁崇义、庞充、李钊各有兵马,薛南阳未必信得过所有人。”
“长安至少在圣人眼皮底下,他大概以为,只要把阿满送到长安,送到进奏院,送到我手里,圣人若要查漕运的事,人证立刻就能递上去。”
梁睿听得后背凉。
严稚低声道:“可是长安也不安全,圣人眼皮底下,也有人敢杀人。”
严稚的这句话落下,屋中静了许久。
沈韫轻声道:“是。”
他们不是不怕圣人。
他们知道圣人未必会看见。
宫墙太高,殿门太深,进奏院离紫宸殿那么近,雪夜里仍能烧成一片火。
薛南阳赌错了。
他以为长安比襄阳安全。
以为进奏院比邓州仓安全。
以为沈韫手里拿到人证,就能把真相递到御前。
可有人比他更快。
阿满刚到长安不久,就死在了沈韫面前。
进奏院那一夜起火,烧掉的不只是文书。
也是薛南阳以为能递到圣人面前的证据。
沈韫低声道:“薛叔已经尽力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压住所有人的胸口。
薛南阳已经尽力了。
他看出襄阳风向不对,送阿满入京。
他也许想过,只要沈韫还在进奏院,山南东道就还有一只手伸在长安。
可他没有想到,长安那只手会被人用火斩断。
殷亮低声问:“沈大人,要不要把薛副使送阿满入京这件事写进去?”
沈韫立刻道:“不能写定,这是我的推测。”
她看着案上空纸,声音恢复了平稳:“薛叔已死。活人可以问,死人只能证。没有文书、出入簿、旁人口供前,不能写成定论。”
殷亮点头:“那怎么记?”
沈韫想了想:“写永安八年八月初,薛南阳曾遣人携邓州仓旧账线索入京。沈夫人知有山南东道故吏赴长安。此人与护漕残卒阿满是否为同一人,待证。”
殷亮一字一句写下。
写到“待证”时,他忽然明白沈韫为什么总说不能急着合拢。
越是像真相的东西,越不能抢着把它写死。
否则一旦错了,后面的路都歪。
沈韫又道:“给薛夫人去信。”
崔嬷嬷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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