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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将近十点的时候,我才终于成功说服贝弗利先生,让送货的巴迪接我去镇上一趟——我打算重返森林一探究竟,但在启程之前,我还需要凑齐一些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这可不是我告诉贝弗利先生的借口,不然他只会更不情愿。
无论如何,快到中午的时候,巴迪的面包车还是如约出现了。巴迪本人也和之前一样,似乎看上去对什么都感到不爽。
他耷拉着脸无精打采地坐在方向盘后,眼睛下方的黑色比我上次见到他时还要浓重。
“谢了,巴迪。”
关上车门的时候,我尽义务地这么说了一句。尽管我心里想的是:如果我的车还在,打死我也不会求这个家伙捎我一程。
但我没有车,所以只好将就一下。
当然,巴迪也就跟没听到我说话一样,径自开始倒车。很快,我们便沿着山庄后的环形车道驶离这座静默伫立于山边的蹩脚建筑,朝着小镇的方向驶去。
昨夜的暴风雨使得路上多处积水,好在没有过深,不然巴迪这辆小面包车铁定会熄火。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松林、湖水。渐渐的,路边开始出现冒着炊烟的农庄,较小的房屋则零星散布其间,从公路上望去,不过是些褐色的小方块。
这里真的相当偏僻,即便我们行驶在一条地图上找得到的公路上,我也很少能看到别的车辆。那些偶尔闪现的路牌上,大多也只写着一些单调乏味的标识,诸如“距下一路口2公里”或“右转通往快乐夏令营”之类的。
我无法抑制地感到疲倦,因此开始在脑海里再一次梳理需要的物品清单。
曾经,枯燥的旅程对我和萨姆而言都不成问题,因为那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不管我们喜不喜欢。可是现在,蜷缩在不舒服的汽车座位上等待目的地的到达,这开始让我感到时间正无法挽回地流逝。
虽未加速流逝,却也没有放慢脚步。
也许这就是变老的代价。人生不再充满无限可能,一切都开始走下坡路……
“呃,你刚刚不是应该左拐来着?”我打破车里的寂静,扭头看着已经远远抛在屁股后面的岔路口,“巴迪,进城的路在……”
巴迪的拳头挥过来得又狠又快。车厢狭小,我没能完全躲开,因此耳朵和脸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捎带着鼻子都一阵酸痛。但眨眼间我已伸手扭住他的胳膊,用力向后一别。巴迪大吼了一声,在我朝他扑过去猛击他的咽喉时,拼命一打方向盘。
车子发出可怕的尖叫,向着一旁歪了过去。我没系安全带,因此在车子跳出公路沿着斜坡一路冲向林地的时候被甩了出去,“嘭”的一声撞在了挡风玻璃上。
巴迪一定在某个时刻踩下了刹车,因为当我眨着眼睛逼自己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正挣扎着解开安全带。
我自己半挂在仪表板和副驾驶上,后脑勺和右臂传来一阵剧痛。
“该死。”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伸手在附近乱抓着,希望能随便摸到什么东西充当武器。
然而巴迪已经踢开了驾驶侧那扇变形的车门,正把一条腿挪到外面。我知道他下车后一定会绕到副驾驶把我拖出去,那个时候反抗成功的几率会小得可怜。
“婊子养的。”我咬紧牙关,曲起左腿摸向靴子里藏的匕首。然而这动作花了太长时间,巴迪直接扭头朝我挥了一拳,打得我眼冒金星,趴在了仪表台上。
“等着吧,你会付出代价的。”他森然说道,就好像先动手的混蛋是我一样,“贱货,我会把你碎尸万段。”
我吐了口混着血的吐沫出来,左手拼命想抓住什么稳住自己,好让我能从仪表盘上滚下来,但每个动作都让我身体右侧像被刀割一样疼痛。
“是你,是你杀了蒂娜。”我挣扎着说道。
然而巴迪已经溜下了车。我豁了出去,右臂使劲一推,直接从仪表台上滚了下去,栽倒在了两个车座之间。尽管耳朵嗡嗡直叫、浑身疼得像是掉进了绞肉机里,但我还是成功撑起了上半身。
就在这时,与其说听到,不如说是我感觉到了副驾驶的门被拉开了。接着,一只手抓住我的小腿,而我毫不犹豫地用力朝后一蹬,随即听到痛呼声和咒骂声。
不知为何,这声音听起来不太像巴迪那个王八蛋的。
如果我不是怀疑自己已经脑震荡了的话,我会以为刚才听到的是萨姆的声音。
然而,还不等我挣扎着爬起来,就有人从驾驶座这一侧靠近。我终于一把抽出匕首猛地扬了起来,却听到迪恩·温彻斯特大喊了一声。
“喂!”
我这才看清来人。迪恩正张开两手在身侧举着,摆出一副无害的姿势。在他敞开的外套下,砍刀的刀柄隐隐露了出来。
“介意把你的刀子收起来吗?”迪恩注意到我的目光,但只是挑了挑眉,“我可不想让这张帅脸受伤,实话告诉你。”
我愣了片刻,然后咬紧牙关收起了刀子。迪恩弯下腰伸手扶了我一把,帮我在车座上坐直。
“妈的。”我不得不把右臂贴紧身侧,左手隔着衣服试探着摸索关节处,“婊|子养的。”我忍不住又骂了一句,额头渗出冷汗。
这时,车外传来几声吼叫。我立刻松开手臂,挣扎着跳下车,抓住车顶尽力站稳。
不远处,卡斯迪奥正一手抓着巴迪,就像拎着一只小鸡。后者咆哮挣扎着,却怎么也无法挣脱桎梏。
杰克站在一旁,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巴迪。
“看起来你的朋友脾气不大好啊。”迪恩在我身旁说道,然后他拍了拍车顶,问对面的萨姆:“嘿,你还好吗萨米?”
“是啊。”萨姆含糊地回答,我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好像是给了谁一脚,迅速朝对面望去,我看到萨姆正用一只手捂着脸。
行吧,显然我刚才那一脚踢得他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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