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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直接那么走过来,傻乎乎地说,‘这是我的啤酒’。”
晚餐桌旁,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贝弗利先生和他太太,还有蒂娜。我也跟着笑了笑,但压根没听懂贝弗利先生刚才说了点啥。
“好了,孩子们,我要去巡逻了。”贝弗利先生站起来,低头吻了一下太太的面颊,又对我和蒂娜说道,“吃完饭把桌子收拾干净,好吗?”
蒂娜回答:“好的,贝弗利先生。”
他走了之后,贝弗利太太也没再多坐,不一会儿就到柜台那里清账去了。本来我们也不常一起到餐厅来吃饭,不过今天是月中,贝弗利太太就让我多做了几个菜。
我低下头去,加快速度扫荡快要吃干净的炖牛肉。
这时,蒂娜开口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当然没有。”我当即回答,“我挺好的。怎么了?”
“没啥。我只是说,你今天一整天都显得心不在焉的。”蒂娜从盛汤的盘子上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发生什么了吗?”
“什么事都没有。”我怏怏不乐地回答,又暗自希望自己听上去没那么缺乏耐心、脾气暴躁,“昨晚没有睡好,仅此而已。”
“你今天早上看起来是挺混乱的。”蒂娜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贝弗利太太,然后压低声音笑了一下,“要不是这里根本没什么像样的男人,我会以为你在卧室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呢。”
“是啊,你可想象不到呢。”我敷衍了一句,然后叹了口气,“今天真的太漫长了,我都觉得望不到头了。好在快结束了。”
的确,现在已经将近十点了,天黑得跟恶魔的眼睛一样,而我们半个小时前才刚应付完那些难缠的客人。
如今该吃的都吃了,该喝的都喝了,那些讨厌鬼们终于都滚回去睡觉了。外面此刻正飘着雨点,即使大门和窗户都关着,我也能闻到淡淡的潮湿气味。雨声淅淅沥沥的,倒是下得并不大。
我看到一旁的玻璃窗上布满了弯弯曲曲的水纹,宛如某种神秘的符号。
原本,我还打算今夜去林子里昨晚断片的地方再走一遭的,但如果这场雨越下越大的话,我就不得不更改计划。
唉,真该死。
“这场雨要是下得够大,我们说不定就能清闲几天。”蒂娜说,“没人想冒雨打猎,对不对?”
“那可不。”我哼笑了一声,觉得她这一句话还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外面雨仍旧下个不停,而且隐隐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我的心思又飞回到了昨晚那座桥边,那只银色眼睛的鹿身上。
我以前从未见过类似的东西,也不曾在书上读到过相关的传闻。今天下午偷闲的时候,我倒是用手机搜索了一下“银眼鹿”,结果什么也没搜到,只有几则不相干的美瞳广告。
也许我还是得去镇上的图书馆跑一趟,毕竟该死的互联网并非真的包罗万象,尤其是一些冷门的、只在古籍上记载的东西。
每当这种时候,我就会想念鲍比,还有萨姆。这是他们的长项。我们一直分工明确,尽管我——像爸爸总爱说的那样——不是个爷们,但这可不代表我不能充当队伍里那个重武力输出。
我也是可以成为狠角色的。
“总之,我希望这场雨下得久一点。”蒂娜轻叹了一声,“我喜欢下雨,尤其在这么挨近森林的地方,下雨几乎能有净化人心的作用。”
“言之有理。下过雨,空气的确会好很多。”我一边应和,一边放下手里的勺子,“但袜子和内裤都晾不干就很讨厌了。”
蒂娜咯咯笑起来,也放下餐具,站起身,打算和我一起收拾残局。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伴随着轮胎碾轧泥巴、溅起水花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通向前面大厅的走廊,又扭回来,和蒂娜对视一眼。蒂娜也伸长脖子往门口看去,喃喃说道:“都这个点了,总不会是巴迪有事过来了吧。”
“这种天气,给他钱他都未必肯来。”我站起来,端起两个空盘子,“可别是客人上门了,那才倒霉。”
蒂娜哀叹了一声。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我们就都听到埃林山庄那扇双开大门被人推开了的声音。雨水潲进来的响声一时盖过了柜台上面贝弗利太太的收音机,接着是一行人走进来的声音:乱糟糟的脚步声、嘟哝声、滴水声,有人开口向贝弗利太太打招呼。
我听到蒂娜小声嘀咕了一下,但压根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两个只剩汤水的盘子在我手里歪了一下,已经凉掉的、黏糊糊的汤顺着我的手指流向了我的胳膊,弄脏了我的衣袖。
然而,我只是呆呆地把盘子放回去,一时间就像中了咒语的木偶一样,失去了思考与行动的能力。
那个向贝弗利太太和和气气问好的人,是萨姆。
萨姆·温彻斯特。
我闭上眼睛,紧紧闭上。
“是啊,我们需要……”他的声音即使在嘈杂的环境中,对我而言仍旧清晰可辨,“两间房,都是双人床。”
然后,在贝弗利太太介绍过价格和可接受的付款方式之后,他又问道:“呃,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们吃的?我知道很晚了,但我们开车开了很久。这场雨有些耽误事。”
“哦,当然。”贝弗利太太说,“这是蒂娜,她会跟你们介绍埃林山庄的特色菜。我们有方圆五十里最好的厨师。”最后一句话是压低声音说的,仿佛她在分享什么独家秘密似的。
这时我这才注意到,蒂娜不知何时已经从桌旁离开,站在了柜台旁边。从餐厅顺着走廊望过去,我能隐约看到柜台旁的几个身影。
在我如雷的心跳声中,他们说话的声音听上去就像隔着水面传来,带着低沉的轰隆隆的特质。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我的心跳得实在太厉害,几乎都要把胸膛擂破了。
蒂娜已经领着那一行人朝餐厅走过来了。我控制住自己想要紧紧盯着他们的冲动,警告自己眼下是红色警戒状态,而非温馨感人的浪漫重逢场面。
他们有四个人。萨姆,当然还有那个迪恩·温彻斯特;我相信自己看到了卡其色风衣;此外还有一个男孩,年龄似乎不大。
就在他们走进餐厅的同时,我像从梦中惊醒一样重新抓起面前的盘子,摞成一摞抱在怀里。也顾不上汤水四溅,就这么急匆匆朝后厨走去。
我听得到蒂娜介绍菜单的声音,语调有些百无聊赖,这意味着我的时间比平时还要少,因为当她不废话的时候,蒂娜还是相当精干利落的。
“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我脑海里有个气急败坏的声音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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