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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凉得她指尖一颤,她却没有缩手,只是蹲在水边,望着那一排渐渐漂远的兔儿灯,双手合十,阖上了眼。
裴忱走到她身后。
她蹲在水边,小小一团,裙摆拖在石阶上,沾了水也不知觉。那些兔儿灯已经漂出去很远了,而她还在合着掌,闭着眼,虔诚祈愿。
他沉默了片刻,俯下身,单膝落在她身侧的石阶上。
“这盏,劳烦妹妹与我一同放。”
沈稚音睁开眼,见他将一盏未写心愿的灯递了过来。
她本有些讶异,然而转念一想,二哥这样内敛之人,不写愿望才是应当,因而什么也没有再问了。
“好。”她轻轻叫了一声,伸手去接。
两人一齐放灯,裴忱修长的手指抵着竹骨底轻轻一推,那盏灯便悠悠地漂了出去。
他的衣袖被水面浸湿了半截,腕骨从湿透的袖口露出来。
沈稚音的目光原本只是无意拂过那截腕骨,不知怎的,停留下来。
水岸边的灯火将他腕骨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芒,肌理分明,青筋在薄薄的肌肤下若隐若现。水珠沿着腕骨的弧度往下滑,一路滑进袖口深处,留下一条细细的水痕。
那截腕骨在她视野里不断放大。
脑海里忽然涌上一股极熟悉、极可怖的焦渴。
骨缝里有什么压抑已久的东西骤然苏醒,窸窸窣窣地,顺着骨髓往四肢百骸里钻。先是痒,然后是痛,痛痒交织着,像是无数根极细的针从骨头里往外扎。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忽然想起来先前出门的时候,裴忱曾说她的耳珠太红——那时候她只顾着出门放灯的欢喜,竟忘了,那兴许正是这肮脏渴求的前兆,难怪不过才走了一会子便乏成这样。
方才放灯时的宁静此刻尽数被那股排山倒海的渴求吞没。她的指尖在袖中死死掐着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用一星半点的痛意勉强维持着清醒。
不能在这里。
不能叫他看见。
“二哥,”她站起身来,声音还算平稳,只是尾音微微发着颤,“我们……回去罢。”
裴忱抬眼看她。
她的脸色愈发如红霞一般秾丽,那双方才还亮盈盈的眼眸,此刻却像蒙了一层水雾,遮遮掩掩地垂着,不敢与他对视。
“好。”他起身,吩咐长随去备车回府。
然而长随却面色为难地回来了:“二爷,前头街口有两驾马车撞在了一处,把路堵得死死的。只来了一辆车,另一辆被堵在后头,一时半刻过不来。”
裴忱的眉峰微微一动。
今夜出行,他与妹妹原本是各乘一辆马车。
如今只有一辆,他们便只能同乘。
他低头看沈稚音。
她还站着,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在宽大的衣袖下微微发着抖,指节蜷得死紧。额角的细汗已凝成了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她抬起手去擦,手背碰上面颊时,连手背都在发抖。
她这样不适。
顾不得什么规矩了。
“上车。”裴忱上了车,侧身给她让出位置。
沈稚音抬起眼看他,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惊愕,旋即被更汹涌的焦渴吞没。她轻轻点了点头,扶着他的手臂上了马车。
马车骨碌碌前行着,微微晃动。
狭小的空间,裴忱身上的体温便更加明显。
他的呼吸轻而缓,仿佛落在了沈稚音的心头——而她低着头微阖着眼,心中却还在回想方才指尖陷入他坚硬小臂的触觉。
这样有力,这样温暖的一双臂膀,为何就不能……抱一抱她?
沈稚音心中忽然就这样不受控制地冒出如此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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