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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小丫头看不到信的内容,却清楚地看到,素衣姐姐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甚至有些空茫的眼睛,倏然睁大了些。眼底深处那片沉寂的雾霭仿佛被狂风搅动,剧烈地晃动着,闪过极其复杂难辨的光,快得让她抓不住,只觉得那里面似乎有震惊,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种……近乎脆弱的炽热。
&esp;&esp;沈素衣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esp;&esp;再睁眼时,眸中动荡的波澜已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明亮坚定的光,宛如雪夜荒原中骤然点燃的孤灯,灼灼地投向那碗被冷落已久的药。
&esp;&esp;她伸出手,端起玉碗,仰头,将微凉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esp;&esp;文静看着她,明显愣了一下。
&esp;&esp;这碗药……前两天,可是需要宫主亲自下令,甚至派人守在旁边,素衣姐姐才肯勉强喝下去的。
&esp;&esp;文静还记得,那时素衣姐姐看着药碗的眼神,空茫茫的,没有焦距,仿佛看的不是救命的药,而是什么令人厌倦至极却又无法摆脱的枷锁。
&esp;&esp;喂药的侍女稍稍劝得急切些,她便侧过头闭上眼,无声地抗拒,直到宫主那边传来明确而冰冷的指令。
&esp;&esp;文静私下里曾悄悄蹭到榻边,小心翼翼地拉住素衣姐姐微凉的手指,仰着脸问:“素衣姐姐,你是不是……嫌这药太苦了呀?”
&esp;&esp;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娘亲喂她喝那些黑乎乎的草药汁,她也总是皱着脸躲开,太苦了,苦得舌根都发麻。
&esp;&esp;如果是因为这个……
&esp;&esp;“要是太苦了,”文静眼睛亮晶晶地,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我、我可以偷偷去膳房,多拿几块冰糖或者蜜饯来!真的!喝完药马上含一块,就不苦了!生病了……要吃药的呀,吃了药才能好起来。”
&esp;&esp;文静是真的担心她。当时少祭司和宫主大人两个人出去,半个月了才回来。少祭司当时真的只剩一口气了。
&esp;&esp;她的话语天真而赤诚,满心以为找到了症结所在。
&esp;&esp;倚在榻上的沈素衣只是缓缓转过脸,看向这个一脸关切的小丫头。
&esp;&esp;她苍白的脸上缓缓浮起一个极淡极虚弱的微笑,那笑容很美,却像冰面上的裂痕,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他轻轻回握了一下文静的手,指尖没什么力气,声音轻得仿佛叹息:“嗯……是太苦了。”
&esp;&esp;她没有否认,但那语气里的疲惫与空洞,远非味道苦涩可以概括。
&esp;&esp;文静似懂非懂,却把这当成了肯定的回答,心里暗暗记下了。
&esp;&esp;后来,她还真鼓起勇气,寻了个机会,小心翼翼地去求见了北宫宫主。
&esp;&esp;宫主总是待在宫殿最深处、最威严冷肃的大殿里。
&esp;&esp;文静跪在光滑冰冷的墨玉石地面上,头垂得低低的,心跳如擂鼓。她结结巴巴地,把自己的发现和恳求说了出来。
&esp;&esp;少祭司大人怕苦,能不能……能不能请炼丹的师傅们,把药制成药丸呢?那样一口吞下去,就不会觉得那么苦了,大人也许……就更愿意吃药了。
&esp;&esp;高高在上的北宫宫主,听完她这番天真稚气的请求,只是垂下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永远覆着寒霜的眼眸,静静地看了她片刻。
&esp;&esp;然后,宫主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那并非笑意,而是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esp;&esp;之后,每日送来的,依旧是那碗浓黑、苦涩、灵气氤氲的汤药,从未变成方便吞咽的药丸。
&esp;&esp;文静有些失望,却不敢再问。
&esp;&esp;她只是更勤快地试图从各处搜罗来更清甜可口的蜜饯果子,小心翼翼地捧到沈砚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希望这些甜意,能稍微冲淡那碗药带来的苦。
&esp;&esp;直到此刻
&esp;&esp;文静看着素衣姐姐主动端起药碗,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esp;&esp;那动作里没有之前的迟疑与抗拒,反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esp;&esp;她似乎有点明白了。那苦,或许从来就不只是舌尖的味道。
&esp;&esp;空碗被轻轻搁下,发出一声脆响。
&esp;&esp;沈素衣抬手,用手背随意擦过唇角,随即抬眼看向小丫头。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然不同。
&esp;&esp;“文静”她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收拾一下。”
&esp;&esp;女孩儿愣了一下:“我们……要走了吗?回谢家?”
&esp;&esp;“嗯。”她应了一声,撑着身子,开始慢慢坐直。
&esp;&esp;“可之前……”文静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esp;&esp;当初素衣带她来北宫时,虽未明说,但那细致周全的安置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寂倦意,都让她觉得,她们或许要在这里停留很久,甚至……
&esp;&esp;她没有在解释。只是掀开身上的薄衾,动作虽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
&esp;&esp;文静看着她那双重新亮起的眼睛,又看了看空掉的药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跑去收拾不多的行装。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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