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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重新回到金丝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言澈双手被缚在身后,直挺挺跪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昂贵的西裤沾了灰,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倒显出几分破碎的乖顺。
&esp;&esp;高跟鞋踩过地板的声响由远及近,嗒,嗒,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尖上。言曌在他面前站定,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椅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她微微俯身,细高跟的鞋尖轻轻抬起,勾住了言澈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鞋尖冰凉,抵在下颌处,带着近乎羞辱的力道。她的声音比鞋尖更冷:“知道这是哪里吗?”言澈的目光扫过周围,墙壁上还残留着当年软包拆除后留下的斑驳痕迹,地上的螺丝孔里积着灰。他认出来了,嘴角牵了牵。“知道。我妈以前的别墅。”
&esp;&esp;“那你知不知道,我也是在这里打断了言国华的腿。”言曌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淬了冰的锐度。
&esp;&esp;言澈看着她冷冽的眉眼,心里竟没有半分恐惧。藏了十几年的心事今天被摊在太阳底下,连最不堪的执念都剥开来给她看了,反倒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通透了些。“那你想在这里对我做什么?你也想打断我的腿吗?”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问一个惩罚。“你很多年前就想这么做了。你对我做的事,我都记得。”
&esp;&esp;言曌收回腿,提及往事,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冷意覆盖“既然你都记得,那你就该知道,我多么恨你!多么想你死!”
&esp;&esp;言澈突然笑了一声,声音发哑,带着哽咽的颤音。他眼眶红得厉害,猩红的眼底翻涌着偏执到疯狂的情绪,“姐姐,我也好恨你!我恨你要置我于死地,我恨你有家世清白的妈妈,我恨你有贺彧有周家撑腰。”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成了呓语。“我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阿曌,”他第一次这样叫她。“我爱你。”
&esp;&esp;最后那三个字回荡在房间里。日月当空是为“曌”。可这高悬的日月,从不照他。鸿蒙生两仪,恨为爱之极。他恨的,从来都是她不爱他。
&esp;&esp;言曌像被刺中了最痛的地方,猛地站起身,手扬到半空,指尖都在抖。那一巴掌眼看就要落下去,可先漫上来的,却是眼底的热意。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僵在原地,扬着的手迟迟没有落下。言澈也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她眼角的泪光。下一秒,巨大的狂喜漫过了四肢百骸,他挣扎着往前挪了半步,膝盖蹭在粗糙的地面上:“姐姐,你舍不得对不对?你也是在乎我的。你要扇就扇,你要打断我腿都可以,只要你别不要我。你把我腿打断,把我锁在你身边,我哪里都不去了,我就陪在你身边。”他仰着脸,眼里的光亮得吓人,混杂着偏执、卑微与滚烫的爱意。
&esp;&esp;言曌后退了一步,她别过脸,飞快地眨了眨眼,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湿意压下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只是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你我之间早已不是爱恨可以衡量的了。你是我亲弟弟。我把你当做宿敌,你却把我当成挚爱。我们的血脉不是红线,是诅咒。”
&esp;&esp;她转身,取出一根鞭子,攥在手里,指节泛白。“言澈,五鞭,因为你做错五件事。第一,不该把尤见怜当我的替身。第二,不该加入共享局。第三,不该在我背后布局算计我。第四,不该给裴砚之下药。”她攥紧鞭子。“第五,不该爱我。”
&esp;&esp;她挥下第一鞭的时候,鞭梢破空的声音在空中响了一下,然后落在言澈背上,在他衬衫上洇出一道血痕。第二鞭落下去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肩膀往前倾了一瞬,又硬撑着跪直了。第三鞭,第四鞭,他一声没有喊出来,只是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额头上的汗淌进眼睛里,他也没眨。第五鞭是最重的。言曌用了所有的力,鞭梢咬进他背上的皮肉,带出来一小片碎布和血珠。言澈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膝盖撑住了,没有倒。他跪在那里,背上的伤口在破衬衫下面一道道地翻着,血顺着脊沟往下淌,洇湿了腰侧的裤腰。
&esp;&esp;他抬起头来,嘴唇发白,脸上全是冷汗,但嘴角居然在笑。“姐姐,你罚了我,能不能别赶我走?”
&esp;&esp;她移开目光,握着鞭子的手微微发抖。“你如此了解我,那你应该知道结局。你一遍遍地让我别不要你,因为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一旦知晓了真相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esp;&esp;他当然清楚。他藏了这份心思十几年,用尽手段绕着弯子靠近她,挑拨她身边的人,拆她的台,惹她的注意,唯独不敢让她知道这份心意。因为他太懂她的骄傲,懂她的底线,懂她眼里揉不得沙子。一旦说破,他们之间连戴着面具演姐弟友爱的机会都没有了。他们之间隔着伦理,隔着上一辈的爱恨情仇,隔着言家的继承权,还隔着彼此多年的相互算计和猜忌。这份从一开始就错了的、见不得光的爱,往前是身败名裂的深渊,往后是此生不复相见的诀别,从来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esp;&esp;言澈跪在地上,背上的伤口疼得他说话时每一句都带着气声,还有近乎撒娇的卑微。“姐姐,我走了之后,没人给你剥虾了。”
&esp;&esp;她缓缓蹲下身,终于肯平视他的眼睛。她眼里有泪,但没有落下来。“我早就不爱吃虾了。那年之后,我就不爱了。”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像小时候偶尔心软时那样。“如果我们没有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或许我们会是一对普通的姐弟。”言澈贪恋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像小时候那样。“那我愿意做姐姐最忠诚的奴仆。一辈子跟着你,听你的话。”
&esp;&esp;言曌如鲠在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猛地站起身,别过脸不再看他。“回欧洲。那里有你的根基。向我证明你是忠诚于我,而不是算计我。”她顿了顿,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以后别再回来了。”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对着外面的人吩咐。“把他送去周家的医院治伤。”
&esp;&esp;言澈撑着最后一口气,终究还是支撑不住,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背的伤口疼得钻心,可都比不上心口那处疼。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看着那道消失在光里的背影,嘴唇翕动着,一遍一遍地念。
&esp;&esp;“姐姐……”
&esp;&esp;“姐姐……”
&esp;&esp;声音越来越轻,最终消散在满屋的尘埃与破败里。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爱不得,恨不得,近不得,也忘不掉。这血脉相连的诅咒,终其一生,都解不开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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