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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锦年毕竟在皇位上坐了不少时日,短短瞬间脑中运转着无数个念头,所以才会有那片刻的迟疑。
能借机将摄政王拉下位的话,萧锦年乐意配合。
却很犹豫。
她扫过长姐摆在桌面的手,不禁想起文官曾写过一篇夸赞摄政王的文章,其中某行里,她们称赞王主“指若春日笋”。
并不是说箫锦岁的手指像春日笋般白嫩,而是在说,摄政王是那春日不断破土的生命,生生不息苍劲有力,充满攻击性与破坏力。
萧锦年希望箫锦岁不要做摄政王。
萧锦年希望箫锦岁只做她的长姐。
可她也知道,不可能。
拉下摄政王谈何容易,萧锦岁前行的每一步都踩着血与利刃,大朝不能真的没有她,而萧锦年虽然想她下去,但又不太想她下到万劫不复,她只需要她小小的,让一让罢了。
——于是明面上,萧锦年是愠怒的:“放肆!小小巫医随意攀扯摄政王!该当何罪?!皇后!”
最后那声似乎带了些真心实意的愤怒,震得林燕汝终于惶恐地跪下。
国母下跪,臣子不得不跟着跪。
除了萧锦岁,周围陆续跪倒一片。
“陛下息怒!臣自知冒犯,可巫医们实在没有必要撒谎,臣……臣更没有理由诬陷王主啊!”林燕汝磕头时的珠玉随着动作细碎作响:“陛下不妨听听是何种情况,倘若真有人胡言乱语,臣会亲手处置她们给王主赔罪。”
态度卑微谦和,萧锦岁难以将眼前的女子与在西周骑马厮杀的身影重合。
不过毒蝎毕竟是毒蝎,它们擅长蛰伏隐忍。
萧锦年回到祭坛中央,阴惻地盯众人一眼,像忍了忍,才吐字道:“如此,朕就听你们一言,如果,有半句虚话,必将严惩!”
底下连道几声“不敢”:“据臣所知,摄政王生于十月初九,命里金火旺盛,带兵打仗身染杀戮,陛下方才也瞧见了,火龙吞旗,这是预兆,不详的预兆!未来恐有国难!”
大家默契地低下头,都在等着帝王的决断,可萧锦年也沉默不语,只缓缓看向了萧锦岁。
萧锦岁没有与之对视,平静得像事不关己。
巫医们依旧呱噪中:“王主命格凶悍,大朝承受不住她的凶,国盛主亡,主盛国亡,此起彼伏下去必将衰竭。”
是吗?
其实萧锦岁现在很少亲自上阵了,她的右手在萧锦华还在位的那次战役中留下了严重的伤残。
除了萧锦年,无人知晓她已没法再拎起过重的大刀,将军失去惯用手的力量等同于残废,只不过谁也不敢提出异议,安书昭便是例子,更何况大朝尚且还需要这个坐镇的王。
谢小将军谢瑛擅长南边逼仄的丘陵之战,而东临沿海,北靠高山,唯有摄政王一人擅长两个地形的兵阵。
世家拼了命地想废除她,又害怕被敌国践踏时无人抵挡在前。
萧锦年不曾见过带兵冲锋的长姐,那将是何等的模样呢?
还是同个想法——如果摄政王不是长姐,如果萧锦岁只是她的长姐,就好了。
后边谢瑛起了身,在巫医与祭坛旁轻笑:“摄政王不染杀戮,那在座的各位,包括陛下与皇后,能安然在此吗?”
这话实则大不敬,她选择继续:“皇后出生西周,没听过‘移山倒海萧锦岁’的称号,能理解,可用杀过人来证明不详,臣倒想问问,难道皇后娘娘的西周,从不御敌吗?”
没有将军哪有子民?没有厮杀哪来的天下太平?假如这是罪,世间所有将士们岂不同罪?
谢瑛望向林燕汝,风轻云淡地说:“娘娘,恕臣直言,大朝不是西周,这里民风谨慎,讲究分寸和逻辑,一团火一面烧毁的旗能证明什么?谁知道是否有人做局?实不相瞒,摄政王的命格早在先帝时期已有护国寺僧人算过,她命数矜贵,倒是您的巫医们妖言惑众,臣若不即刻射杀,不知会说出多少扰乱民心的话。”
林燕汝脸上的笑意很得体,瞧不出任何不妥,但萧锦岁察觉到她微乎其微地晃了晃身体。
目光越过林燕汝之后,萧锦岁跟从头到尾“体弱”不言的容妃交换眼神。
这局太好破。
只需消耗一封家书,以陈家明面上从未站过队的纯臣口吻描述,内容简洁,不过寥寥六个字:皇后欲行巫术。
恰好,谢瑛正是去平巫蛊之乱的。
萧锦岁笃定她会及时赶到,不全因为谢瑛本就讨厌巫蛊术,还因为谢家更是纯臣。
结合剧情走向,谢瑛后来之所以站在萧锦岁的对立面,大概也是因为谢家只追随君主。
谢瑛并不在乎摄政王是否狂妄自大,不在乎朝中乱七八糟的动荡纷争,她仅忠于国。
大朝亡,谢家绝不苟活,大朝兴,谢家继续驻守天子与国门,皇位上坐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谁都不能动国之根本。
特别异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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