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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边狼烟滚动,乍破的白光如同裂帛。
黄沙漫天,风声鹤唳,城墙下,有马蹄刨着土,身后是大朝最精湛的铁骑,一排又一排,似看不见的山川。
傅长绮与谢瑛坐在马上,两人为首,一人执剑,一人掌弓,像狼与虎。
好一对合谋的狼虎。
萧锦岁静静立在墙边,她凝视着她们,片刻后突然短促地从喉间挤出笑声。
继而变成肆无忌惮的大笑。
“岁岁!”谢瑛调转马头,面含悲凄地说:“降吧,你已经没有兵了,你的人都在我们这。”
傅长绮也张口:“王主,你该退了。”
战鼓怒嚎,萧锦岁逐渐笑出了眼泪,躬着腰身,头上的发簪撞得叮当响,面容却一如既往倔强。
穿书十五年,到今日,是第十六年,她从彷徨的现代人,到无宠,无功,无势,无母族支持的庶公主,再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整整十六年。
她推翻了昏庸不公的男权王朝,手刃血亲,扶持胞妹萧锦年为帝,重用青梅谢瑛,收留孤苦伶仃的幕僚傅长绮。
如今,她们站在对面,于烽火交加里说。
她该降服。
她凭什么降服!
萧锦岁倏然挺直背脊,将长剑架上脖颈。
刹那间,一支锐利的竹刃冲破晨光,“咻”一声穿过她脸颊,钉进身后的石砖缝隙中。
箭尾薄如蝉翼,箭身光滑如镜,用好看的小楷雕刻了“长林”二字。
萧锦岁的发髻被打落半侧,手中长剑同时被斩断,她虚望向那枚箭矢。
“风起长林”,当年她亲笔设计,亲口取名,然后将它们作为生辰礼物送给了谢瑛。
冷兵器果真冷得出奇,冷得一颗心沉甸甸,灰蒙蒙,彻彻底底变凉。
萧锦岁慢慢抹掉眼尾那簇泪。
城外墙根下,谢瑛保持着拉弓的姿势,腔调却放软了许多,唤道:“岁岁,丢掉武器,我们不会杀你的。”
“杀我?”萧锦岁厌恶地踢开断刃,冷眸流转在二人间,漠然道:“凭你们吗。”
凭你们,也配左右我的命?
只一霎,女人宽大的袖口仿佛蝴蝶羽翅,谁也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望着她下坠,下坠,下坠,不断下坠,从城墙上往下坠。
惊起尘烟连连。
黄沙漫天,风声鹤唳,背后战鼓激鸣。
“轰——”
落雨了。
萧锦岁下颌一松,眼见快要磕到桌角,被一只沾了水汽的手及时捧住。
皮肤与皮肤触碰的瞬间,萧锦岁睁开双眼。
傅长绮刚卸甲归来,掌心残留着兵器混淆血液的冷腥味,浑身湿漉漉的,今日雨下得不小。
她站在珠帘后,声音近乎被外头巨大的声响覆盖:“王主,属下归来。”
萧锦岁半挑起睫毛,面前珠帘浸着徐徐白烟,沉水香,上等的助眠物。
即便如此,还是做了梦。
她从对方手间撤走自己的脸,淡声说:“下去歇息吧,这里无需你伺候。”
帘后的影子折在烛火中一动未动。
萧锦岁随意问道:“还有何事?”
“您……”
傅长绮犹豫,按照惯例,她应该留下。
然而萧锦岁只是打了个呵欠,随手捻起匣中的珍珠,说:“今日没兴致。”
傅长绮低下头,明显在琢磨话中的含义,萧锦岁于是再次出声:“你也一样,对吗?”
对面即刻传来一句“不敢”。
“不敢还是不想?”珠帘被堪堪拨开,萧锦岁的目光投射得毫不遮掩。
时隔三月,她们终于再见面。
萧锦岁穿着寝衣,红底描银边的仙鹤纹裙,因在歇息,发间仅有两支碧翠金簪,除去底色艳丽,其实这身打扮简单素雅得出奇。
偏偏此女生了张极具冲击力的奢靡之颜,以及一双惊心动魄的眼睛,直勾勾,硬生生,仿佛能摄取灵魂心声。
谁都知道,摄政王的容貌可以迷惑世间万物。
“难道你的兴致随我而起?”她下榻靠近,吐息掺杂着沉水香的气味,便让人再也挪不开眼:“那每次我总想多来几回时,你怎么总抗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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