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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思量片刻,又觉得终归是夫妻一场,他们又都无亲人,她若是不带着,往后恐怕都吃不上香火,在地下日子也难过。
沣哥向来宽容,应当也是能理解的,桑芜想了想,遂也装箱一并带上。
待东西归置完,真要离开,她也生出些许茫然和不舍。
山岭虽然贫瘠,可也养育了她二十余载,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她对外面的世界既期盼又有些畏惧。
牧沣察觉她的迷惘,拥住她安慰:“别怕,有我在。”
桑芜低低应了声,临行前的傍晚,他们坐在小院下乘凉,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牧沣轻声说着徐州城的风土人情,渐渐减缓了桑芜心中对于未知的踌躇。
出发的时候乡邻们都来送别,大家都提上了些各家的果蔬特产离别相赠,一直到日头高悬他们才正式上路,好在沿途山路都较为阴凉。
桑芜坐在垫着软垫的马车上,虽有些颠簸,心中却是雀跃的。
尤其是出了麓郡,看见城外驻扎的那大几千人的队伍,听见他们整齐划一的高呼牧沣为“将军”时,震惊的同时对自己这个将军夫人的名头才有了一点切实感受。
几千人的队伍并非都是受过训练的士兵,上路自然走不快。
马车慢悠悠地行驶,桑芜便不觉颠簸了,沿途都忍不住趴在窗子上瞧外头的景色。
徐州地处东部,与豫州接壤,在扬州以北,临海,桑芜从未见过海,想象不出来那是怎样壮丽的景致。
他们从麓郡出发一路向北,要乘船渡过大江,再溯流而上。
连绵的高山逐渐在他们身后远去,属于云梦泽的广袤平原揭开了神秘面纱。
拨开丰美的水草,雾蒙蒙的江面上似隐约传来了悠长的渔人歌声。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断断续续的歌声似乎被烟雨吹散远去,片刻又随风传来,曲调古朴悠然,带着浓浓的楚地乡音,构造出独特的韵律。
滚滚而去的汉江水静默地注视着上方被它养育的生灵们,如同千百年以来的那般静默与悠远。
船只驶离渡口,庞大的队伍分了好几条大船,渡口驻守的小吏早得了消息,即使发现牧沣的队伍又多了几千人,也识相地没有多说什么。
连州牧都要交好的人,他怎会得罪。
不过今日的渡口似乎格外热闹,在他们队伍之后,又来了一行人,被接待上了专门的船只。
桑芜被牧沣护着踏上甲板,可江面上风大,就在她好奇张望时,迎面一阵大风吹起了她的帷帽。
轻纱拂面而去,她顿时发出小小惊呼,可那帷帽已被风吹得远去。
白色的纱幕乘风而起,在烟雾缭绕的江面上几经蹁跹,却是落向了那条同样等待开拔的大船。
这条大船船身上下同样布满护卫,气势肃穆的护卫提前上去巡查一番,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在船上设立巡逻岗哨点,簇拥着人群中的一位少年上船。
瞧见远处飞来一个不明的东西,四周的护卫们立即警戒起来,提刀护在少年身周,将他层层保护起来。
那少年身姿挺拔,眉宇间蕴着一股矜贵之气。
他神色淡漠,眸光冷峻,虽静立不言,周身却自有一股慑人威仪,宛若潜渊之龙,仪态天成。
“警戒!保护郎君!弓箭手准备!”
晁璃似有所感,抬眸,就见一团白色的物件朝自己飞来。
他示意下属不必惊慌,淡定地伸手接过,却发现是一个帷帽,上面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幽香。
这令他想起桑芜,她也常戴帷帽。
晁璃朝那条船看去,船上的将士们挡住了视线,隐约只瞧见一个穿着华服的女子被高大的将领扶进船舱的背影,应当是哪家贵族家眷。
他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按了按眉心,只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阿芜在麓郡,这帷帽上的味道都不同,又怎会是她。
晁璃摸了摸收在心口的帕子,随手将帷帽放在一旁,进了船舱。
但想到什么,又唤来陶仲。
“你去打听打听,对面是什么人?”
“是!”
眼见着帷帽越飞越远,被吹到别的船上,桑芜“哎呀”叫了声,直觉可惜。
她没料到江上风会这样大,这新帷帽她才戴了一日呢。
“别担心,你的衣物我准备了许多,丢了便换新的吧。”
牧沣给她准备了好几顶帷帽,出城的时候,他将桑芜的衣物用具都安排得十分妥帖。
包括她喜爱的胭脂水粉,钗环首饰,若非时间来不及,他都是要找人专程为她定做的。
“那好。”
桑芜是穷人乍富,还不太能适应这种铺张浪费。
“江上风大,小心着凉,去上层吧,备了雅间。”
牧沣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眼于不远处的船只,才转身护着桑芜上楼。
“沣哥,我们接下来都要坐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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