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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这样,桑芜顿觉不妙,又补充道:“我不舒服,腰好痛。”
晁璃没说话,似乎是知道她在说谎,危险的眼神盯了她半晌,最终还是放过了她,起身烧水去了。
桑芜松了口气,她的腰的确有些酸软,泡进浴桶就赶紧将晁璃赶出去了。
他也不恼,自己随意在后院冲了个冷水澡便去烧火做饭。
远处山峦间晨雾散尽,鸟雀鸣啼,苍翠葱茏的山林草叶在日光下愈发油亮,一副生机盎然的夏日之景。
若是从前,晁璃见此景或许会兴致勃发,提笔挥墨作画一幅,又或是策马挽弓,进山狩猎,鲜衣怒马,好不快活。
但现在,他熟练地将饭菜端上桌,去叫桑芜吃饭,吃过饭,他得下地耕种。
农忙时节,半日功夫都耽搁不得。
如果半年前,有人跟晁世子说他将来有一日会沦落到做个乡野村夫,他一定会嗤之以鼻,命人将那说胡话的赶出淮阳。
可如今,他不止要种地,还得跟长工一样伺候桑芜起居,干活的熟练程度堪比十年老农。
若是以前熟悉他的人见了,怕不是要大跌眼镜,定要认为他是被鬼上身了。
淮阳世子何等矜娇尊贵的人物,那可是淮阳王的独子,天潢贵胄。
自幼钟鸣鼎食,奴仆成群,光是院子里贴身伺候起居的婢子小厮就有三十余人,衣食起居无一不奢靡,别说伺候人,即便是金子掉在地上,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世事无常,数月前,淮阳发生叛乱,淮阳王也遇刺身亡。
如今大周本就风雨飘摇,幼帝登基,宇文太师把持朝政,君弱臣强,皇权旁落,又逢前几年天灾连连,各地也发生动荡。
不少地方的百姓揭竿而起,更有各路世家豪强自立为王,割据一方,淮阳的叛乱令上面根本无暇顾及,是以晁璃的处境一下子就危险了起来。
他这位曾在淮阳呼风唤雨的世子爷一下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了被人追杀的过街老鼠,过往的光鲜不再,只得逃到这偏僻小郡,隐姓埋名,低下头给人当赘婿。
外头好些地方都乱得紧,反倒是这山岭之中,因太过偏僻,人们反而还过着与世隔绝的安稳日子。
桑芜家在普通人家里也称得上殷实,否则当初也不会有余钱救治重伤的晁璃。
她家有些田产,一代代积累下来,到她这里父母只得她一支独苗,偏偏夫妻俩又早早病逝了。
她一下成了没有依靠的孤女,但好在有一门自小定下的亲事。
猎户牧沣,与她青梅竹马,生得高大英俊,虽然也清贫,但有把子力气,也疼爱桑芜,更是为了她愿意入赘。
桑芜自小就是被娇养着长大的,没吃过什么苦,她与牧沣成婚后更是,家中琐事都被打理得井然有序,从不需她费心。
可惜生逢乱世,被抓了壮丁,强征入伍,死在了战场上。
后来她遇到了第二任亡夫谢彧,他是个才华横溢的读书人,不仅生得芝兰玉树,待她更是温柔体贴。
陪她走出了丧夫之痛,又怜她孤苦,想要照顾她。
可惜他身子弱,婚后没多久就因一场风寒丢了命。
想起前两任亡夫,桑芜难免有些伤怀,尤其是在吃到晁璃煮的饭之后,这股伤怀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晁璃空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做的饭却难吃至极,成婚三月有余,他旁的技术是突飞猛进,可厨艺上偏偏就是不开窍。
前面两任亡夫待她好极了,何时让她吃过这样难吃的饭菜。
见桑芜这幅嫌弃的模样,晁璃就知道她又在暗戳戳惦记前头那两个短命鬼,忍不住冷哼一声。
不过是两个乡野村夫,哪能跟他比,也值得这般惦记。
左右不过是两个不如自己的死人,晁璃大度地没有计较。
他堂堂下一任淮阳王,天潢贵胄,金尊玉贵,他做的饭食,旁人求都求不到,偏偏桑芜竟这般嫌弃。
“娇气。”
说罢,晁璃自顾自地吃了起来,他仪态优雅,虽穿着落魄的粗布麻衣,气度却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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