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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认罪!”
这声“认罪”落下,紧绷的公堂气氛,忽然就松驰了下来。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汇集到公案后那道沉静的身影上。
侍立在沈昭韫身侧的青黛,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一股混杂着激动与骄傲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口。她家姑娘聪明能干,比男人还有本事!
按刀肃立的韩诚,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指。
即便背对着公案,他依然能清晰地感觉沈昭韫的存在——端坐不动,不用刑,不咆哮,只凭问话、证据和步步为营的气势,便将整场审讯节奏牢牢控制在手中。
角落书案后,顾敏正在收拾方才记录的纸张。听到“认罪”二字,他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扬了扬,显然很满意此次查账的顺利。
站在顾敏身后的钱福,则是偷偷抬眼,无比敬畏地望着公案后的沈昭韫,暗自庆幸自己在周永年倒台之前攀上了县令夫人这棵大树。
而此刻的周永年,当认罪一词出口之后,整个人便破罐子破摔,话变得又多又密。
“夫人饶命啊!裴县令到任后,清丈田亩,整肃吏治,还说要严查各商铺账目,以防奸商盘剥、偷逃税赋。小人怕他查账,怕我以次充好、虚抬药价的事被发现。小人就想,若是县令病重,无法理事,拖上一阵,或许就不查了,或许就有转机了……”
他嚎啕大哭,磕头如捣蒜:“小人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真的没想过要毒死县令大人啊!那乌头,每次我只敢放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我只想让他病着,没法查账……我没想杀人啊夫人!求夫人开恩,开恩啊!”
沈昭韫冷笑:“一点点?一付药里至少放了一钱!”
周永年是药铺老板,岂能不知道一钱乌头便可致死的道理?
在药中下入一钱乌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只想让他病着,没法查账”,分明就是谋杀!
沈昭韫看着脚下抖如筛糠的周永年:“只为掩盖贪墨,便敢对朝廷命官下毒?”
她转而看向顾敏:“按大乾律法,谋杀朝廷命官未遂,该当何罪?”她虽是胎穿,但毕竟痴傻了十七年,并不熟悉这个时代的法律条文,还得请教专业人士。
顾敏恭谨回话:“依《大乾刑统》,谋杀制使、本属府主、县令,未遂者,罪同已伤,减一等,流三千里。”
沈昭韫继续追问:“若再加上以次充好、当堂欺瞒官府、设计构陷证人呢?”
顾敏:“数罪并罚,死罪难逃。”
一听到“死”字,周永年面色惨白,挣扎着为自己开脱:“夫人,小人从来没有想过要谋杀大人。那乌头,真的只是放了一点点啊。”
再次听到周永年强调只放了一点点,沈昭韫的眉头锁得更紧。
“每次一钱,五付药总共五钱,为何你济生堂账上,竟短缺了一两五钱乌头?还有一两乌头,用在了何处?”
周永年浑身一震,哭声戛然而止。
他避开沈昭韫的视线,重重磕下头去,额角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重复道:“是弄洒了!草民害怕,手抖,弄洒了许多,都混在清理的药渣里,一并倒掉了。小人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
他将“倒掉了”三个字咬得极重,绝口不提剩下那一两乌头的具体下落。
日头渐渐西斜,堂中光线昏暗。
“啪!”惊堂木响起,沈昭韫抬眸扫过堂下。
“经今日当堂对质、物证指认及案犯供述,济生堂掌柜周永年,勾结官府仆役,谋害朝廷命官,致县令中毒昏迷,性命垂危。更兼有一两生乌头去向不明、账实不符之重大嫌疑。公堂之上,你言语反复,意欲混淆视听,欺诈官府,毫无悔过之意。”
她微微一顿,直接下达指令:“疑犯周永年,涉案情节重大,即刻将其押入县牢死囚监,单独严密看管,无大人手信,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两名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上前,将瘫软的周永年架起。
“点齐人手,封查济生堂县城总号及所有分号!一应账册、票据、药材,尤其是库房现存所有乌头,全部就地封存,详加核对,定要将剩下的一两乌头去向查个水落石出!”
“遵命!”韩诚抱拳,眼中闪过一抹锐光,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去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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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生堂东家周永年谋害县令,被打入死牢的消息,在青阳县衙内外迅速传播开来。
那些曾对“夫人坐堂”将信将疑、甚至暗中观望的衙役书吏们,亲眼见到沈昭韫二堂审案,都压抑不住内心对县令夫人的叹服。
“那账本子足足塞了一箱!夫人就坐在那儿,愣是让顾木头和那个小学徒,找出了真凭实据!”
“周永年那老狐狸嘴硬得像块石头,可夫人问的话,句句都往他命门上钉。我的妈呀,一句接一句,让人连气都喘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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