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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银票(第1页)

沈昭韫静默了片刻。

“韩捕头。”她开口。

“卑职在。”

“即刻派人,往城西济生堂,传唤药铺掌柜及所有经手过县衙药材的伙计,上堂问话。”

“是!”

韩诚领命,点了两名精干捕快,快步走出二堂。

约莫两炷香的功夫,脚步声去而复返。韩诚当先踏入,身后跟着三个人。

当先一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身穿茶褐色绸缎直裰,外罩一件玄色暗纹比甲,腰系丝绦,悬着一枚质地温润的羊脂玉佩。此人面皮白净,三缕修剪整齐的短须,眉眼温和。这便是济生堂的东家,青阳县数得着的富户,周员外,名唤周永年。

他身后跟着两个战战兢兢的伙计,一个年长些,约三十许,面容憨厚,双手粗糙,是铺里抓药的熟手;另一个则年轻些,不过二十出头,脸色有些发白。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沈昭韫声音平静。

周永年整了整衣衫,上前一步,躬身作揖,姿态恭敬却并不卑微:“草民周永年,乃城西济生堂掌柜,参见夫人。”

他显然有过上公堂的经验,语速不疾不徐,带着商贾惯有的圆滑:“不知夫人传唤草民至此,所为何事?可是近来府上所需药材有甚不妥之处?若有,草民定当查实,给夫人一个交代。”

他先发制人,将姿态放得极低,却把问题引向了“药材质量”而非“人命官司”。

沈昭韫不接他话茬,只看向那两名伙计:“你二人,可是济生堂伙计?近日县衙采买药材可是从你铺中抓取?经手者何人?”

那年长伙计忙跪下磕头:“回、回夫人话,小人是济生堂伙计王贵。七八日前,赵管事拿了方子来抓药,是小人经手的,按方抓的桂枝汤、桂枝加附子汤,绝无差错!”

年轻伙计也跟着跪下,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条理清晰:“小、小人钱福,是铺里学徒。七日前,也即是二月初九,赵管事来济生堂抓药,是阿贵哥抓的药,一式两份,每份两剂。间隔两日,二月十二日,赵管事再来,是东家在后堂接待抓药,小人与阿贵哥没有经手,不知详细。二月十三日、十五日赵管事又来了药铺,亦是东家亲自接待。”

沈昭韫认真看着钱福,这小伙计记忆超群、表述严谨,倒是个情报分析师的好苗子:“详细说说,赵管事三次与你东家见面,在后堂停留了多久,在哪里白药,可有记录?期间可曾听到什么异常声响?”

钱福这是第一次上公堂,难免胆怯,小心翼翼地看了周永年一眼,似乎想询问东家的意见。

沈昭韫冷声道:“我问你话,你就老老实实回答,看旁人做什么?”

钱福忙端正跪姿,低眉敛目:“回禀夫人,二月十二,小雨。那日是辰时初刻,约莫辰时正,赵管事便到了。东家引他入后堂,一盏茶的工夫便出来了,然后东家走到药堂,让阿贵和我出去看着煎药的炉火,他独自取药称秤,包好交给赵管事。”

“十三日,仍是雨天。那日上午,约莫午时初刻,赵管事匆匆而来,满脸怒色,东家引他进入后堂,两个时辰之后赵管事方才出来,并未抓药。”

“十五日,阴天。那日傍晚,酉时前后,赵管事步履沉重而来。与东家在后堂待了一个时辰,随后两人一同进了药堂,东家亲自抓药。小人与阿贵均在门外候着,未闻异常声响。”

听到小伙计事无巨细交代得清清楚楚,连时辰、天气、脸色都没放过,周永年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沈昭韫将目光转向周永年,“周员外,钱福所言是否属实?”

周永年躬身回答:“回夫人,阿福所言句句属实。赵管事是县衙贵仆,所需药材关乎县令大人及夫人贵体,草民不敢怠慢,故而后来几次,都是草民亲自检看药方,选取上等药材,亲手包好交付。一份桂枝汤,一份桂枝附子汤,皆是桂枝、甘草、大枣等常用荮,另有上好炮附子三钱,与阿贵所言一般无二。药包之上,皆有济生堂的钤印为记,绝无错漏。”

他说话间,从袖中取出几份折叠整齐的抓药存根,双手呈上:“此乃那几次抓药的存根,请夫人过目。济生堂在青阳经营三代,向来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断不会做出以次充好、更遑论以他药替换之事!此乃自砸招牌,自绝生路,草民万万不敢!”

他言之凿凿,证据齐全,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赵顺一听,顿时急了,扭头瞪着周永年,嘶声道:“姓周的!你、你胡说八道!分明是你换了药!给大人的那份药里,根本就不是什么附子!我问过你,你说让我放心,那药绝对不会有差池!现在出了事,你倒全推到我头上了?”

周永年眉头微蹙,看向赵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一丝被冤枉的愠色:“赵管事,此话从何说起?你每次来,我皆按方给药,何曾换过什么药?莫不是你自己不慎弄混了药……却来攀诬周某?”

“你放屁!”赵顺被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气得头脑发昏,“就是你把附子换成了乌头!”

“乌头?”周永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愠色更重,转向沈昭韫,拱手道,“夫人明鉴!乌头乃是剧毒,岂可入寻常风寒之药?此乃常识,我济生堂怎会如此行事?分明是赵管事信口雌黄,血口喷人!定是他自己从中做了什么手脚,如今事情败露,便想将脏水泼到草民身上。请夫人为草民做主!”

“我没有——”赵顺目眦欲裂,挣扎着想扑过去,被身后两名衙役死死按住。

“肃静!”沈昭韫一拍惊堂木。

两人俱是一颤,暂时闭了嘴,但眼中怒火与恐慌交织,互相瞪着,恨不得生吃了对方。

沈昭韫拿起周永年呈上的抓药存根看了看:“周员外言之有理。乌头乃剧毒,与附子价差数倍,济生堂若无缘故,确无必要以此替换,徒增成本与风险。”

周永年面色稍松,腰弯得更低了些:“夫人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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