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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嬷嬷带着两个粗使婆子,正堵在东院月洞门前。
沈昭韫脚步一顿,眸光微冷。
一脸惶恐的秋桃急急上前禀报:“夫人,我,我一直跟着赵嬷嬷。嬷嬷送完衣服就来了东院,还叫人守在这里……”
“夫人!”赵嬷嬷“扑通”一声跪下,竟磕起头来,声音凄切,“昨日听闻夫人心疾发作去世,大人伤心欲绝,刚刚好不容易稳下心神睡去,郎中说了,再受不得半点惊扰。您若此刻进去,大人有个万一,老奴……老奴只有一头碰死在这儿了!”
两个婆子身影默立,将门口堵得严实。
沈昭韫停下脚步:“让开。”
赵嬷嬷学在重复刚才的说辞:“大人在休息,夫人您不能这个时候去惊扰他啊……”
“我说,让开!”沈昭韫抬起眼,提高了音调,目光凌厉,带着股莫名的威势。
赵嬷嬷背脊爬上一丝寒意,不敢与她对视。
沈昭韫往前跨出一步。
守在门口的两个婆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夫人来了,你们敢拦?是要造反吗?!”一心想要戴罪立功的秋桃仿佛有了底气,提高音量喝斥。
赵嬷嬷慌了,猛地站起身,伸出手就想拦住沈昭韫,却被秋桃一把推开,差点摔倒。
沈昭韫踏进了东院。
青黛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厢房内燃着烛火,光线昏暗,裴濯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露出的脸呈现一种阴沉的青灰色。
沈昭韫快步走到床边,俯身,伸出两指搭上他的颈侧,脉搏迟缓无力,时有时无。再翻看他的眼皮,瞳孔对光反应微弱。
沈昭韫掀起被角,摸上裴濯的手腕,皮肤触感冰凉,脉象沉细微弱,紊乱无力。
微一低头,淡淡的苦杏仁味袭入鼻端,沈昭韫的心往下一沉。
裴濯的情况不太好。
她的判断没有错,他中了毒,和她所中乌头之毒,同源。
就在这时,或许是骤然涌入的冷风刺激,床榻上的人,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沈昭韫动作一顿,凝神看去。
裴濯的眉头紧紧蹙起,仿佛在与什么巨大的痛苦搏斗。那双紧闭的眼,吃力地、一点点地掀开了一条缝隙。起初,眼神是完全涣散的,没有焦点,茫然地对着帐顶。渐渐地,那涣散的目光艰难地移动,掠过床前模糊的人影,最终,落在了沈昭韫的脸上。
他的眼睛很亮,那光亮中清晰地映出沈昭韫的影子。
“是……你?”他嘴唇嚅动,眼神困惑。眼前人分明是他的妻子,但她的眼神锐利、清明,再无半分此前的痴傻模样。
沈昭韫点了点头:“是我。”
她知道裴濯在想什么,但此时并不是解释的好时候,只能先挑重点说:“有人在你我药汤中下了过量乌头。我侥幸未死,你也必须活着。”
裴濯的瞳孔猛地收缩,认真地看着沈昭韫。
半晌,他那只搁在锦被外、瘦可见骨的手,动了。
他的指尖颤抖着,勾住了沈昭韫垂落的袖口,随即,五指收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目光艰难地从沈昭韫脸上移开,扫过床尾。那里站着神色惊疑不定的赵嬷嬷,她的身后,站着两个同样不安的婆子。
裴濯的目光重新锁住沈昭韫,嘴唇开合。这一次,他没有发出声音,但沈昭韫看懂了唇形。
——信、你。
不知道为什么,沈昭韫眼眶有些发热。她痴傻了十七年,今天突然清醒,裴濯什么也不问,第一时间选择了信任她。
很快,裴濯松开了她的手腕,手无力地垂下,在被子下艰难地摸索着什么。沈昭韫会意,指尖顺着他的指引探入被中,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那是一枚小小的、触手生温的青玉私印,印纽是一只简洁的狻猊。
裴濯将私印交到沈昭韫手中,用尽全身力气方才发出两个字:“韩,诚……”
沈昭韫点头:“好!”
裴濯喉头剧烈起伏,猛地咳呛起来!“噗——”一口暗红发黑的血沫喷溅在被面,触目惊心。
“大人!”赵嬷嬷尖叫一声扑过来。
沈昭韫退后两步,转头看向青黛,低声道:“去前院!叫韩诚带人过来。”
青黛知道事态紧急,重重点头,飞快跑开。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外间传来一阵急促而稳健的脚步声,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身穿深青色公服,腰系牛皮革带,悬挂铁尺、绳索、腰牌,足蹬黑革靴,打扮干净利落,正是青阳县总捕头韩诚。
他目光如电,瞬间将室内情形收入眼底,随即视线落在沈昭韫手中那枚青玉私印上。
韩诚没有任何犹豫,大步上前,单膝跪倒在沈昭韫面前:“卑职韩诚,听候夫人差遣!”
沈昭韫脸色苍白,背脊却挺拔如竹。
她面向众人,举起手中那枚小小的玉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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