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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君立独自一人来到巷子深处。
靴底碾过青石板上未扫尽的残雪,出细碎的咯吱声,巷尾那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杨君清站在墙边,玄色大氅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佩剑的轮廓。
他听见脚步声,抬眸,瞳孔骤缩——
杨君立直接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勾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慵懒,几分讥诮。
“阿清,”他开口,声音温润如常,像从前无数次唤他那样,“好久不见。”
杨君清一惊,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脊背抵上冰冷的砖墙,他惊异说:“你的眼睛好了!原来你一直在骗阿桃!”
杨君立冷笑,那笑从唇角漫开,却未达眼底。
他向前一步:“你背叛了我,投靠了顾九凌。亏我这么久一直对你这么好,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杨君清冷声道:“你就是个虚伪的骗子。”
他抬眸,眼底燃着压抑已久的火:“多么龌龊的事到了你嘴里,都能穿上冠冕堂皇的外衣。如今我只是想让阿桃知道你的真面目,不让你再去骗她!”
“骗她?”
杨君立轻笑,将一缕被风吹乱的丝抿到耳后:“你今日不是跟她说了吗?她听了吗?”
杨君清气的攥起拳头,指节出咔咔的响:“你还给她下毒!是宫里的御医诊出来的!服了那药,有伤胎气,你连自己的孩子也不放过!”
杨君立眼眸微转,他轻哼:“这个孩子本来就留不住,最多两个月就会流产。”
杨君清震惊看着他。
“杨君立你就是个魔鬼!”
灯笼终于灭了。
黑暗中,杨君立的笑声低低荡开。
杨君立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像兄长训斥不懂事的幼弟:“阿清,你还是那么意气用事。”
他微微侧,巷口漏进的一线月光恰好落在他眼底,映出温润近乎悲悯的光。
“阿桃喜欢我,我只是给她个理由,让她离开顾九凌。”
他向前一步:“那种药也只吃过一次,就是在公主府那一次。”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杨君清眼前晃了晃,像在强调某种无可辩驳的事实:“后来我再没给她吃过。后面全是她自己的选择。”
他定定看着杨君清惨白的脸:“她在顾九凌和我之间,选择了我。你若是还念在我以前照顾你的份上——”
他忽然伸手,替杨君清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大氅领口:“就不要把我们的行踪告诉顾九凌。”
指尖在杨君清颈侧停留了一瞬,触感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杨君立收回手,退后半步:“否则——我和洛桃会再次逃亡。对她身子也不好。”
黑暗中,杨君清僵在原地,像一尊被冻僵的石像。
巷尾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五更。
杨君立转身,他没有回头,声音却从风雪中飘来:“阿清,你长大了,该学会让喜欢的人,自己选。”
杨君立回到屋子,反手将门闩轻轻推上。
他站在门边,借着窗纸透进的微光,将外衫一件件褪下,叠好搭在椅背上,又弯腰脱了靴子,靴底沾着的残雪在青砖上洇出几点湿痕,转瞬便干了。
他赤足走到榻边,掀开锦被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下去。
洛桃背对着他,呼吸绵长而均匀,像是睡熟了,他伸出手臂,从后将她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顶,轻吻她的额角。
“我的小公主。”
他低喃,声音沙哑得像在叹息。
洛桃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睫毛却在眼睑下轻轻颤动。
次日,杨君立外出行医。
他走时,在洛桃额前落下一个吻。
“早些回来。”她说。
杨君立笑着点头,提着药箱出了门,靴声在巷口的青石板上渐远,终至不可闻。
洛桃坐在院中帮他分拣药材。
冬日的阳光稀薄得像一层纱,落在她膝头的当归、黄芪上,将那些褐色的根茎照得近乎透明。
此时,身后一人走进,阴影渐渐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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