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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说话,阿广细细咀嚼着,尝不出什么味道,也没有什么兴致。彼此的存在感无声而沉重。
终于,孙权开口了,声音干涩:“姐,这次回来你准备待多久?”
阿广夹菜的手一顿,垂眼:“处理完这些事情,总要回去的。”
话音落下,饭桌上的空气都凝固了。她抬眼看见孙权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她,他的眼眶迅地泛起了红。
“然后呢?”他问。
“然后什么。”
“然后就不打算回来了吗?”
“…”阿广放下了筷子。
“我很忙,不是没有理由的不回家。”
她斟酌着语言,尽量让语气沉静。可话音刚落,男孩就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出哐当一声,阿广抬头看着眼前涌上泪意却强忍不落的男孩,面色凝固。
“你那是在为了你不回家而找理由!明明今年你没有比赛你为什么不回来?家教一定要在当地找吗?明明有无数次无数次的机会可以回来,但你回来过一次吗?一次也没有!”孙权怒吼道。
“你在怪我吗?”阿广冷声打断。
在她冷静得几乎无情的目光下,孙权更难以遏制情绪,“对,我在怪你,怪你不回家,怪你不愿意理我,怪你抛弃了我!”
这次阿广终于不再反驳,而是放下碗筷,头也不转地回屋。只留孙权站在原地,懊恼无比。
那一晚注定难以入睡,窗外是熟悉的家乡,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狗吠,隔壁房间没有一点声音。
孙权睡着了吗?还是和她一样在黑暗中睁着眼。她看着黑暗中的一点,不知想些什么。
隔天清晨阿广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唤醒的,天刚蒙蒙亮,还不到六点。她想起昨天的事翻来覆去还是没有继续睡下去,起床洗漱经过厨房口时看见了正在灶台前忙碌的孙权,锅里煮着水,旁边放着挂面。
孙权感受到了她的存在,回头去看她,两个人就对视上。
这时候不说些什么就太尴尬了。阿广轻声打了个招呼,“早。”
“早。”孙权转过身,“帮我拿个鸡蛋,在我旁边的篮子里。”
阿广闻言转身伸手去拿鸡蛋,厨房不大,两人不可避免需要靠近,而现在,胳膊肘就轻轻碰过孙权的手臂。
只是一瞬间的触碰,两个人就像擦了火一样迅分开。
“给。”
孙权接过鸡蛋,手指滑过她的掌心,他面无表情专心致志,阿广却觉得浑身奇怪。
洗漱完没多久孙权就做好了挂面,两碗挂面上都卧着烫好的鸡蛋。孙权的手艺很好,一如既往,不,比以前好了许多。
不过阿广难以理解的是,孙权的那碗面很少。
他又什么意思?
阿广心里一阵难受,总不能是胃口不好吧,以前从来没这样。
那只有一个可能了,他在跟她置气。
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你就吃这么一点?”在舌尖旋了几圈,终究还是被她咽了回去,变成更温和的一句,“不多吃点吗?”
孙权抬起眼,对她笑了笑,看起来轻松了些。“你快吃吧,面要坨了。”说完,他几口把自己碗里的面吃完,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姐,姑姑说要给奶奶拿几件衣服。”
“好,在哪?”
“她房间里的衣柜里,拿几件能穿的就行。”
阿广吃完饭打开了衣柜,衣柜里杂七杂八地放着东西,什么打火机啊几串毫无用处的钥匙圈…以及垫在下面的老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证明着时代久远。十几年前的画面在她眼前展开:两个小孩并排站着,男孩无措女孩与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着镜头扯出一个笑。
什么时候呢?
孙权刚来这个家的时候拍的吧?
当时她太讨厌孙权了,设想过无数次孙权消失而她皆大欢喜的可能。
她翻过照片,现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
“姐和权”
有些好笑,大概是这个小孩伪装成大人把他们的名字写在一起,却把她称作姐,自己用了名。
不过这张照片怎么出现在这,又被他写上了字的呢…完全不知道呢。
……她想了一下,不会是孙权偷偷拿了照片写的?如果真是这样真喜感,他小时候纯粹就是一个默不作声的乖小孩。
笑着,也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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