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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广很焦虑,尤其是听到身边的女性朋友都来了月经,而自己迟迟未来,她开始担心自己——是得病了吗?还是自己其实不是女生?
不过想到身边也有一个女孩没有来她便也没了急切,压在了心底。
不过,她依旧疑惑。这种问题在初二时的国庆节得到了解答。
国庆节前不久,外婆传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外婆因为高血压导致脑出血在住院,情况不太妙。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出血量较少。
七天假期阿广都将在医院度过,因为外婆膝下子孙只有她一个人。年轻时就是单亲母亲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所以也没有配偶。去医院的路上弟弟也在身旁,她望着窗外也不跟弟弟说话,想到爱自己的外婆生病住院,鼻子就忍不住涌上一股酸意。脑子里总是旋绕着糟糕的可能,病逝?或者住院出来后出意外?等等…
想到这些,她想落泪。泪其实也已经落下,被她撑着脸的手遮挡住。是些许作为姐姐的自尊,以及无能为力的掩饰吧。后来泪也下不去,半落不落地挂在眼角。就像她的心绪。
为什么她不能无所不能,如果拥有点石成金的能力,这样就无需担忧生活。如果拥有悬壶救济的高医术,这样就可以保佑所爱之人无病无苦。如果…可只是如果。
再如何想象都不能改变事实,可怜又可悲。
孙权是个心思细腻的,对姐姐的情绪更是格外敏感,姐姐难过他的胸口就会同频地冒出几分堵塞。他低声喊姐姐,安慰的话到嘴边却落不下。
他深知自己的无力,但也尽可能地想要做些什么。孙权从兜里拿出一颗糖果,拆开糖纸小心地递给姐姐,轻声问:姐,吃糖吗?
阿广侧过脸看他,挂在眼角的眼泪恰好流下。她笑着接过,塞进嘴里的同时故作无事地擦过眼角,带走泪水。她不知道在弟弟眼里,这幅模样多么刺眼,让他本就疯狂滋长的守护欲更是倍增。
到了医院大门口,姐弟俩跟着奶奶一起下了车,奶奶兜里塞着红票子,手里提着水果篮子。老人之间的无需言传的默契让她也心感酸涩,亲家的情况常常让她感到羞愧。羞愧后又生出几分庆幸,还是多生些孩子好,至少有人照料。这也让她更坚定了要再找一个儿媳的想法。
祖孙三人一起进了医院,孙权很是紧张,小时候只是隐隐觉得他不属于“外婆”的家人。长大后更是明白了自己的身份是何等尴尬。姐姐很着急,接过奶奶手里的东西,就快步走在他面前。他想紧紧拉着姐姐的手,却又不敢。但她走太快了,甚至没有顾及奶奶,知道在几楼几号房就飞奔而去,奶奶在后面叫,他在后面追。
“姐、姐!”她走太快了,一个转角就不见了人影。孙权感到害怕无措,终于叫出了她的名字。
顿感失去的下一秒就看见姐姐从转角绕了回来,甚至来不及多看他一眼就牵着他的手快步走。力度很大,握得他手腕都有些痛。
孙权明白事态严重,并不是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可是光是想想见到“外婆”,不由自主地害怕被姐姐抛弃,尽管只可能是她松开了手。
他害怕失去,而姐姐何尝又不是?
走到病房门口,阿广却停下了步子,火急火燎的心瞬间冰冻,她移着步子从透明视窗往里看——外婆正躺在病床上,面容憔悴,有些无神地看着别处。桌子上有不少水果,想必是外婆的兄弟姊妹送来的。而身边并没有其他亲戚。
阿广放下心来,推开门的同时也松开了孙权的手。
“外婆!”她几乎是扑了过去,半跪在床边。
“我的好囡囡…怎么来的这么早,有没有吃午饭?哎哟,看着又瘦了一点…”
“外婆我在外面吃过了…身体…还好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小病!不用我们囡囡操心,看你,怎么头乱了,路上很赶吧?”
“有一点点赶,对了,我们给你带了点水果。”她放下水果篮子。
“外婆这里有,你多吃点长身体呢。”外婆说着用手背抚开她乱掉的刘海,余光看向了手扣着门的孙权。
阿广也顺着视线看向孙权。
“………”
孙权感受到两股目光,心里很是窘迫。
“是叫孙权吧?孩子快进来,站着累。”
“……”孙权更不好意思了,他自私恶劣地揣测过他会被鄙视甚至是辱骂,尽管“外婆”是个慈善的长辈。
他有些手足无措,阿广便拉他去给外婆剥柚子。前脚安排了弟弟,后脚奶奶赶了过来。
亲家之间纵有再多的过往恩怨,在面对生老病死时,也存有一份共同的敬畏。两位老人寒暄了好一阵,聊得像多年未见的老友。话题大多围绕着陈年旧事,默契地避开了某个禁忌的名字。
终于,她们谈到了这次的病。
“医生怎么说?”奶奶问。
外婆沉默了片刻,干笑几声:“也不是什么稀罕病,医生说住一个月就能出院了。”
姐弟俩在旁边安静地处理水果,阿广觉得病房里的气氛微妙而压抑,便假笑着站起身:“奶奶,外婆,我给你们打点热水去。”随即拉着弟弟离开了病房。
医院走廊很空旷且安静,只有零碎几个护士流转在病房之间。阿广走到饮水机前,拿出保温杯接水,眼神有些迷茫和淡淡悲伤。水蒸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疲惫的脸。孙权看着她的背影,心脏泛起酸痛。
“姐,你别太担心……小病的话…外……会好的吧…?”外婆这个称呼被他放在舌尖,觉得刺痛。最后也是没说出来。
姐弟俩不知道脑出血多严重,奶奶也不愿意告诉孩子,那个智能手机没有普及的年代,孩子对于疾病只不过是一头雾水。但始终保持一种敬畏,而现在面临家人生病的阿广只有惊恐。
“…”阿广没有回话也没有回头,热水接满溢出烫到了手后她才反应过来。
孙权听到她吃痛的一声,赶紧帮忙关掉了机器。阿广忍着痛吹自己被烫红的手指以及手背,心里更生出一股无能为力来。
什么都做不好,也做不到。
“………”
“姐,没事吧…是不是很痛?”孙权牵过她的手,疯狂吹着气。满眼心疼,他的手很凉,抚过身体带来些许安慰。
“………孙权,我好害怕。”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说的好像很淡。可浑身在抖。“我看见外婆躺在那里我就好害怕,我好怕我失去她…”
“不会的,不会的。姐,一切都会好的。”孙权努力搜刮着安慰的话,却现自己竟然只能说这些。
阿广明白怨天尤人没用,也没再说话。姐弟俩就蹲坐在地上处理烫伤,还好水温没有特别高,没有烫破了皮。就是有点辣辣的痛。孙权拉着她去厕所的洗水台冲手。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阿广有些沮丧。
“没有添麻烦,现在舒服了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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