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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子里的金色液体又开始动了
宋砚之攥着罐子站了很久。他脸上的表情来回变换,夹杂着恐惧、犹豫、贪婪、冷静,轮番出现又依次消退,最后它们都被一种更硬的东西压下去了。
他低头,隔着罐壁看着那团金色液体。
“魏豆芽,”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一个人在跟自己说话,“我没有想到,你一直在给我惊喜。”
他绕着操作台走了半圈,罐子上的光在他转圈的时候微微偏转,像一只眼睛在跟着他转。
“你在她体内的时候……一点力量都没有显露出来。”宋砚之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罐子,眉头微微拧起,“可是你到了我父亲身上,变化却如此明显。”
他把罐子举到眼前,和它平视。
“为什么?”
罐子里的金色液体没有回答。
它在罐底缓慢地旋转,内部那道纹路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为什么在他身上有用,在魏豆芽的身体里却像死了一样?”
宋砚之的声音越来越轻,但轻里带着一种压到极薄极薄、像刀锋一样的念头。
我父亲敢试。他试了。他变年轻了。他被我打穿了胸口,他没有立刻死。他的身体修复了几秒。
如果我
那个念头像一滴墨掉进清水里,迅地扩散开来,占据了整个水面。
宋砚之低下头,看着密封罐的顶盖。
他的手指碰到了旋钮。
指腹上的汗把那层金属弄得有些滑,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紧了,轻轻转了一下
咔的一声,旋钮松了。
罐顶开了一条缝。那团金色液体在罐子里猛地亮了一下,像一个在笼子里待了很久的生物终于闻到了出口的气味。
宋砚之的手停住了。
他后背的冷汗一瞬间涌出来,把他衬衫的后背浸湿了一大片。
“我爸那个蠢货,”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什么都想要,又不敢。”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来,像是在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
“我跟他不一样。我敢赌,大不了就是死,我相信,我们的相遇是注定的,我一定会成功的”
罐顶打开的那一瞬间,那团金色液体猛地窜了上来
像困兽终于咬开了牢门,像水银从破碎的试管里涌出,带着一种极亮的光芒沿着罐口漫溢出来,悬浮在罐口上方一寸的位置,像一颗微缩的太阳在看着他。
宋砚之:“不管这力量是什么……”
他把嘴张开,把那团光从罐口捧出来,送向自己的唇边。
“我全都要。”
整个世界变了。
光从口腔灌进去,像喝了一口烧红的铁水一样烫,但那种烫没有灼伤感,从舌头开始,顺着咽喉往下淌,像一道金线沿着食道游下去,在他胸腔正中央炸开。他的皮肤在光,先是脸、再是脖子、再是手指
那种光从毛孔里渗出来,像一个人体内的血管全都变成了灯丝。
宋砚之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变成了金色。
然后暗了、然后亮起来又暗下去、像一盏灯在反复开关。
他的身体在抽搐,手抓紧了操作台的边缘,指甲刮在金属表面上出刺耳的声响。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来,嘴唇抿成一条白线,额头上的青筋爆起来又平下去,又爆起来。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小时。他的身体停下了。没有再光,皮肤恢复了原来的颜色,瞳孔也慢慢地变回了深棕色,只是在最中心的地方有一圈极细的金色环,像一道缝在虹膜上的线。
他站在那里,大口喘气。衬衫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头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的手指从操作台上松开,金属表面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指甲刮痕。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完好无损。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和以前一样。
他走到舱体旁边,透过淡蓝色的液体看着自己父亲的尸体,现自己的影子映在那层玻璃上,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感觉到一团巨大的、滚烫的、沉甸甸的东西,正悬浮在他的胸腔正中央。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知道,那团力量就在这里。
“父亲,安心去吧。”
他坐在那里,像一个刚继承了一整座废墟的年轻皇帝,等着那团滚烫的东西告诉他下一步该做什么。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边缘之外,洞窟外面,天色正在从灰白转向深灰,像一天的尽头正在缓慢地往下降。风从石缝里灌进来,带着雪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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