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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早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吗?我的妹妹。”
说这句话时,他的轮廓被光影切割着,薄唇轻启,俊美而诡谲。他单手扯着领带,冷白的指骨绷出紧致的青筋,被光影雕琢成美玉。
“你、你这个疯子。我要受不了你了。”
她忍无可忍,终于轻骂出声。
“...”
裴湛宁静静凝视着她。
嫣嫣没说错。
他早就疯了,也早就病了。从小到大他身体的抵抗性好到出奇。到目前为止,这辈子他唯一过的一场烧,是在她和他分手,彻底离开北城远赴重洋的那一年暑假。
从她回来时起,从得知她怀了孕,却无法知道她腹中胎儿父亲究竟是谁起,他又病了。缓慢无声地病着,身体的免疫系统好像都因此罢了工。
只有她,像他身体里反复作的一场炎症,让他疯魔,不成人样。
不疯魔,不成活。
等不到哥哥的辩解,明徽只觉得浑身气力都耗尽了。她突然不想再面对他,只想自己找个地方静静。
“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
她疲倦地撂出这句,快步走出房间,头也不回。
她也害怕。害怕她再待下去,只会和裴湛宁爆出更激烈的冲突,她会说出更伤人的话。
明徽从抽血室跌跌撞撞地出来,任由亚克力帘子啪啪打在身上,她大腿外侧擦过采血管分拣机的钝角,撞得她好疼。
肘窝处针口渗出的的血痕蜿蜒爬过她细腻白皙的肌肤,她没擦,袖子落下去了,那血迹便沾在袖子上,像一朵小小的、炸开的红色烟花。
明徽只管着闷头往前走,走到大厅,看见电梯门开了就往里钻,将自己汇入人群。
-
休息室里,寂静的空气恢复流动。空气中,只残余这一抹淡淡的山茶花气息,似有若无,是明徽身上沐浴香波的味道。
裴湛宁看着空了的休息室,亚克力帘在门口空空摆动,他终于意识到,明徽走了。
如梦初醒般,他手臂在桌子上一抓,将从明徽身体里抽出的那管静脉血收进口袋里,飞快撩开亚克力帘,追出去。
追到电梯口,堪堪好这架电梯等满了人,它在他眼前合上电梯门,下坠,而他被关在门外。裴湛宁伸手在电梯按钮上猛戳了几下。
他的动作急得变形了,透出他心底的焦急。如果唐松林、汤睿等人在这,一定会吃惊得张大嘴巴。手术台上也有许多焦急时刻,病人性命安危难料,生死在须臾之间,可裴湛宁从不会焦急到动作都变形。
只有明徽,牵及他身体肤。
等下一班电梯,要等很久了。他身后也渐渐聚集了别的病人。
裴湛宁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现在追上去,又能做什么呢?
明徽她...根本就不想见到他吧。她只会越跑越远。
她连“别叫我妹妹”、“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的话都说出来了。想到这儿,好似凌空伸出一只手掌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攥得他痛。
明徽最珍视的,就是他们的兄妹关系。为了和他做回家人,她甚至连他们的恋人关系也狠心抛弃。
而现在,连他作为“哥哥”的身份,她也要彻底舍弃了吗?
后知后觉的疼痛袭上他心头,布满他的每一根血管,深入到他的心脏,心脏像被豁开,钝疼。
这时,裤袋里手机铃声响起,又是一通电话打过来,那头女护士的声音含着焦急:
“裴医生呢?您快回来,4床的病人突然不行了...”
-
明徽被人群裹挟着出电梯,到了一楼门诊部大厅。
她拢了拢长,忍不住回头看,没看见裴湛宁追上来的身影,心底竟有两分空落落。
医院广播的背景音里,放着一歌。反复低唱的女音,如穿透清晨森林中朦胧的雾气而来,空灵又虚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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