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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银员是个小姑娘,看一眼他修长的手指,再看看他英俊却阴郁的脸,霎时脖子都红了,扫条形码扫得手忙脚乱。心底羡慕地想,哪位小姐姐怎么有福气,这么高这么帅的男朋友,还给她买卫生巾。
但明徽可不觉得她有福气。
裴湛宁拿着包在黑塑料袋里的一袋子卫生巾回来,放到她脚边。
“你这个月的卫生巾,我帮你买了。”
明徽头皮麻:哥哥这哪里是“好心”帮她买卫生巾了?分明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要等着看她这个月月经有没有来。
如果没来,那就是怀孕。
“我不知道哪家兄妹亲密到,妹妹长大了还要哥哥买卫生巾的。”
明徽将黑袋子放到一边,语气隐隐含着讥讽。
他们的关系随时和好,也随时剑拔弩张。
裴湛宁方才略有失控,眼下冷静下来。他泰然忍受她的坏脾气,只扯了扯唇角。
“别闹了,你垫的第一包卫生巾就是我买的。”
“...”
明徽蓦地咬住唇,再也说不出话。
她将双腿交叠,换了个更保守的坐姿,只是某处隐隐地鼓胀着,泛起酥麻的疼意。
裴湛宁说得没错,她第一包卫生巾,的确就是他买的。
在她初中时期,裴伯礼被中央调去外省任职,她和裴湛宁正是读书的年纪,只好听从裴伯礼的吩咐,离开省委一号院,到静恒公馆和裴振、温静夫妇居住。
那房子又大又空旷,回忆起来,并无一点家的温馨。
所以每逢周末,裴湛宁就会骑一辆自行车带着她,两人回到老宅,自己做饭、自主安排周末。
初二某个寻常的下午,猫儿在窗外慵懒地伸懒腰,她坐在书桌上临摹姜齐一大师的画作,裴湛宁懒散地窝在沙上,翘二郎腿,翻阅《心脏外科手术图谱》。
她穿一条白色连衣裙,像初夏时分,藕塘里亭亭玉立的一支芰荷。
她从椅子上起来去接水喝,臀部中央的位置,盛开了一朵嫣红的花,花瓣仍在不断地往外扩散着。
她的初潮就这么降临了,在她十三岁时。
裴湛宁嗅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像铁锈,又像草木灰,这味道不叫他讨厌,只叫他觉得新奇。
仿佛一个盲人,在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打开窗子,忽然现自己恢复了视力,紧接着他抬头,看到天幕间一轮莲子白的月亮,濛濛地出一圈光雾。
月亮的白,和明徽裙摆的颜色一模一样,像在她的裙摆上裁了一个圆,贴到天边去了。
“你看看你后面。”他这么和她说。
明徽不明所以,直到转过身,看见裤子上一块血迹,脑子“嗡”地一下。她早有准备这天会来,却没料想到是今天,是在哥哥面前。
看她还呆愣愣像只雀儿似的立在原地,裴湛宁稍有不耐烦:
“愣着干嘛,去贴上。”
“老师没教你?”
明徽窘迫地咬住唇:“我没...没带过来。”
她是女孩,身边却偏偏缺少女性长辈引导她第二性征育的事。
初一班里的女孩儿,有月经来得比她早的,她腆着脸皮去问,知道要买卫生巾备着,她在宿舍和静恒公馆都备了,偏偏忘了在老宅备上。
“那你等着。”裴湛宁丢下一句,抓过玄关处的自行车锁钥匙,跑出去。
一个小时候他回来了,冷白的脖子被午后阳光晒得红,额头也在滴水,将包在黑色塑料袋里的一大包东西递给她。
“这下不用我教怎么用了吧?”
“自己去换。”
她去了厕所,反锁门,把塑料袋解开,里头花花绿绿的卫生巾,一包包地垒着,像小巧敦实的棉花墙。
哥哥几乎把货架上的卫生巾都买回来给她了——棉面的网面的,日用和夜用,不同长度的,还有液体卫生巾。
明徽选了一款纯棉的,撕下小翅膀,小心翼翼贴上。
她从卫生间出来,照旧坐回座位去画画。
裴湛宁问她“肚子疼不疼”,她摇头说“不疼”,他就没再多说什么,继续翻他的书。
到了第二天,她洗澡时换卫生巾,猛地现,白白的卫生巾芯子上,血是黑的浅褐色,将她吓坏。
那晚她在浴室待了好久。直到裴湛宁砰砰敲门:“怎么回事?还不出来。”
她火换好一张新卫生巾,穿好衣服出来,眼眶却是红的。
裴湛宁察觉她的异样,追问她“到底怎么了”。她迟疑半响,嗫嚅着告诉他:“那里流出的血,是浅褐色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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