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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徽惊异地睁大眼。
早春,正是鸢尾花开的时节,眼前的鸢尾花开得如火如荼,青绿细长的茎叶里,探出娇嫩缱绻的花朵,似一片片紫贝壳,贝壳边缘蜷曲,愈往外那紫色便越深;
又像一只只紫鸟,黛紫明黄的蕊心是鸟儿的眼睛,蜷曲下垂的花瓣是鸟儿的翅膀。
在所有花里,她独独钟爱鸢尾。它茎叶独立、细长,笔直地伸向天空。它长成这副姿态,哪怕群栽在一起,也总给明徽一种难以驱散的孤独感——像她。
它是孤独的,也是孤高不屈的,将它摘下来,会渗出有毒的汁液,流得人满手都是。
古人觉得荷花像君子;那在明徽心中,鸢尾便是冷眼旁观世人的少女,初看是清高的,可靠近了,才知它有那样缱绻低垂的花瓣,那样婉转低垂的心事。
所以她就这样喜欢它。以致于她为自己取的英文名叫“iris”,即为鸢尾;以致于她在爸爸明志刚的墓前,栽种的鲜花是“鸢尾”...
眼下,她呆呆怔怔望着眼前的鸢尾花田,好久才说:“这里...怎么种上鸢尾花了呀,是谁种的?”
她问出这句话时,心底已经有了答案。种花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裴湛宁吧?
他知道她最爱鸢尾花。
谁知裴湛宁淡淡道:“阿桂他们负责料理花园,爱种什么种什么。”
明徽低低“噢”了一句,没声了。
原来不是裴湛宁种的,弄得她怪尴尬。
也是,都是要好好做兄妹的人了,在意这些细节做什么呢?花是谁种的,又有什么要紧?
两人一路默默无言,穿花拂柳,过廊绕桥,行李箱的万向轮碌碌作响许久,这才走到老宅正门前。
耳边响起竹枝扫帚掠过石英地板擦擦擦的声响,不急不缓,是芸姨在扫地,把羽毛枫和丹桂的落叶扫出去。
穿着碎花布鞋的老人家直起腰眯着眼睛,颤巍巍喊了一句:“宁少爷,徽小姐,回家喽。佑佑,嫣嫣,回家喽。”
芸姨这悠远的一声穿过廊檐和花木,传进明徽耳朵里,这时她才有实感,是真的,回家了啊。
当下,裴伯礼正坐在垫了厚褥的紫檀硬木大靠沙椅上,手缓慢地摸向中山装的口袋,掏出老花镜戴上,就着一盏八角铜座灯,细看明徽这次给他带回来的礼物。
那是一方用翡翠雕刻出的“雨后荷塘”烟灰缸。
霁雨消散后,荷叶上仍挂着晶莹的水珠,一只老青蛙坐在荷叶上,优哉游哉;两只小青蛙一左一右,一只在水中畅游,一只端坐在荷花花蕊中。
裴家以金饰生意起家,裴伯礼眼里见过不少好玩意儿,看了这方烟灰缸,也赞赏它的设计和做工:
“不错。嫣嫣做珠宝的功夫愈好了。你看这水头最好的地方,是水珠;绿意最浓的,恰好是荷叶和青蛙。”
明徽微笑道:
“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给爷爷留的都是好宝贝,那些设计出来歪瓜裂枣的,就卖到别人家去了。”
她话说得俏皮。
裴湛宁靠在一张紫檀木雕椅上,目光瞥向她,唇角勾起。
裴伯礼回忆道:
“这烟灰缸上的青蛙,让我想起你俩小时候。嫣嫣可大胆,抓青蛙给佑佑练习解剖。这可不,上面就雕了一只老青蛙、两只小青蛙,像不像咱爷仨?”
“佑佑,你说是不是?”
裴湛宁眼尖,早在明徽掏出这方烟灰缸时,就看到那三只青蛙,而且立时联想到了小时候,明徽帮他抓青蛙。
但他嘴上可不这么说,斜斜朝烟灰缸睇了一眼:“嗯,雕了三只**,一只老的,两只小的。”
明徽惊异地瞪大了眼睛,微嘟起唇瓣。
什么,她好端端的青蛙,被说成**!裴湛宁能不能睁大他的...钛合金狗眼?
“**。**,你才**,你全家都...”
明徽瞪他一眼,可这句“你全家都**”,不也把自己和爷爷给骂进去了么?
她说到一半,意识到这点,硬生生截住不说了,反倒激得裴伯礼和裴湛宁笑了起来。
尤其是裴湛宁,方才接收了明徽那俏生生、含羞带恼的一瞪,他的一颗心,依旧如七年前那样,奇异地因她而产生不一样的跳动频率。
其实,要他们重新做兄妹也可以;要他不爱她、忘记她也可以。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从头再来,他还是会爱上她。
这时,芸姨从外头进来,笑眯眯道:
“这次嫣嫣真有心了,给老爷、我、老瑞,我们三个老家伙都带了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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