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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再次看向不远处的那位“余先生”,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不要紧,他会知道的——他缓缓向着对方的方向伸出了手去,随后开口道:“余先生,麻烦您了。”
余挽辰站在原地没有动:“这是我的工作,谈不上麻烦。”
时云舒的手于是就不尴不尬地悬在了半空,边上的温红豆把那块半透明板子放在了一旁,她准备走了,也并不打算继续围观这僵硬的氛围。
时云舒见状好像是小小的叹了口气,然后他把原本伸出成一个准备握手姿势的手掌翻转向下,做了个类似村口爷爷招呼孙子似的“来、来”的动作:“我是想麻烦您过来搀我一下,余先生。麻烦您了。”
温红豆在这时适时出声:“即便维生舱以近乎凝滞时间的技术从重创之下保住了您的命,而我院又通过先进的治疗仪技术把您敞开了几百年的胸腔治愈闭合,但您胸腔内无法取出的宝藏碎片还是存在一定风险,并且离开维生舱的环境后您已经卧床三十天——卡米克星的三十天。所以我建议您谨慎活动。”
时云舒嘴上答应着,那边的余挽辰又被温红豆的视线刺了一下,他于是走过去伸手搀扶起了那病床上的人。
温红豆转身离去顺带关门,小狗儿一样的医疗机器人蹲在角落里指挥着余挽辰该如何正确搀扶病人。
余挽辰依言伸出手去,时云舒把手搭上去的时候一抬眼,视线刚巧就撞进了对方那一双幽幽绿潭。他于是露出个笑容,那样子看起来带着点攻击性,明艳热烈得近乎锐利。
对方的视线仅与他接触了片刻便错了开去,那一双手却没错开,仍牢牢地托着他的手臂。
久未动用的身躯带着跨越了几百年的伤痛,离开维生舱卧床的一个月又带给了他难以言喻的不适与无力。这感觉并不好过,但他看起来仍是一派轻松,好像一切尽在把握。
当时云舒时隔四百多年终于再一次以自己的双脚立于地面,身旁陌生的领养负责人突然开口问道:“你还记得‘冷冻柜’?”
时云舒并未回答,他缓慢地站直了身体。当他直起腰并试图展开肩膀、挺起胸膛的同时,一股尖锐纠结的痛感自胸腔内部很深的地方猛然刺中了他。
他在那之后回忆,或许是因着那疼痛袭来得过于突然和剧烈,他短暂地失去了片刻的意识。而在那片刻昏黑花白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一片金黄的影子。
金黄旧影一闪而过,时云舒再一睁眼就意识到自己刚刚险些跌倒,而身旁的这位余先生及时地接住了自己。
随后余挽辰再次问道:“所以你还记得?”
时云舒小心地、缓慢地站直了身体,他感到自己的胸腔深处仍在隐隐作痛,但那已经是他能够接受的痛感了:“记得。那东西的登入权就像诺亚方舟的船票一样,多少人求不得买不来的东西。”
然后时云舒抬眼看向身旁的人:“怎么,余先生很在意这个?”
“不,只是听你刚刚跟温医生的对话,感觉你好像忘了不少东西。”
“又不是把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时云舒缓慢地抬腿迈步走动了起来,“我还记得天上第一次出现天空城的时候……天空城,对了,最开始是叫‘蜃楼’,也有人叫它‘海市’……世界各地都在报道……后来,追逐着那座城到来的,是漫天战火。”
时云舒说着,声音忽然一顿。他的余光里有阴影自窗边掠过,他往窗边走去的同时问道:“再后来呢?我忘记了。”
余挽辰缓缓道:“再后来那座城消失了。战争结束了。战争让蓝星变得不再适宜居住,人类自此走向了宇宙。”
这时候时云舒走到窗边,看向了窗外。
映入他眼帘的,是空中一片片飘浮的大地,以及更下方遥远的深渊。
这座医院所扎根的大地,正飘浮于虚空之上。
稍远一点的地方,可以看到一块块陆地飘浮在半空,相互之间以轨道相连。陆地间彼此通过轨道链接成网,这是一颗犹如被蛛网层层覆盖了一般的星球。
“‘卡米克’在卡米克语中意为‘飘浮之地’。”余挽辰轻声说道,“传说卡米克的大地只会在死去之后沉落。”
“真奇妙。”时云舒喃喃道,然后他缓缓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小块飘浮陆地,那上有一栋普通办公楼样的建筑,而它正在冒烟,“楼会冒烟也是星球特色吗?”
“理论上不是。”余挽辰也看到了那栋楼,“或许是有哪个冒失的赏金猎人把飞船开进了办公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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