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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外封并无署名,空落落一片素色。信封又极薄,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显然只有一两张纸。
昭佩更加疑惑,边抽出内里装着的笺纸边蹙眉道,“谁会给我写信?真是怪事。”
那是一张清雅的桃花笺,仔细的对折起来,留下浅浅的压痕。
可昭佩才翻开笺纸,就立刻飞快的丢开,任其飘落于地–––那带着三分逸少笔力的字迹,显然出自某个她最厌恶的人之手。
昭佩忍不住怒从心起,指着柳儿斥喝道,“谁准你接他的信!也不怕脏了我的手!”
柳儿未料昭佩反应如此激烈,吓得噗通跪倒在地,“徐娘娘息怒,当心气急伤身啊。”
又赶紧扒着榻边解释道,“奴本也不想接,只是。。。只是怕湘东王有正经往来知会徐娘娘,所以才。。。徐娘娘,您还是看看吧,万一真有什么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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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佩压制住怒气,勉强挥挥手,“起来吧。”
柳儿爬起身,顺带捡过信纸,送到昭佩面前。
昭佩斜睨一眼,冷声道,“我不想碰,你给我念。”
“是。”柳儿清清嗓子,为难的低声念起来,“荡子之别十年,倡妇之居自怜。登楼一望,唯见远树含烟;平原如此,不知道路几千。天与水兮相逼,山与云兮共色。山则苍苍入汉,水则涓涓不测。谁复堪见鸟飞,悲鸣只翼。秋何月而不清,月何秋而不明。况乃倡楼荡妇,对此伤情。於时露萎庭蕙,霜封阶砌,坐视带长,转看腰细。重以秋水文波,秋云似罗。日黯黯而将暮,风骚骚而渡河。妾怨回文之锦,君思出塞之歌。相思相望,路远如何?鬓飘蓬而渐乱,心怀愁而转叹。愁萦翠眉敛,啼多红粉漫。已矣哉!秋风起兮秋叶飞,春花落兮春日晖;春日迟迟犹可至,客子行行终不归。”
“呵。”昭佩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平淡问道,“没了?”
柳儿哪里想到这信只是酸赋,并无别字,顿时悔的肠子情,双唇抖,“没。。。没有了。”
昭佩却像被针扎入心腹般猛然起身,一把拽过信纸,疯似的揉成团,就用力掷于地面,边反复的碾踩践踏,边厉声叫道,“什么倡妇荡妇!谁是倡妇!谁是荡妇!他萧绎算什么东西!敢这样指着鼻子骂我!”
可惜软绵绵的纸团跺在脚下的感觉并不过瘾,根本难解心头之恨。
昭佩狂躁的老毛病一旦激起,就非泄殆尽而弗可。此时意气难平的怨愤找不到归宿,只能往旁的物件转移。
常言道,近水楼台先得月,于是昭佩手边清透的白瓷盏第一个遭了殃。
“啪!”
晶莹洁白的碎瓷混着茶水在地面炸开,像一朵艳烈的花,震得满殿侍婢纷纷跪倒,“徐娘娘息怒。”
昭佩正恨不得掐死眼前能见到的每个活物,哪里肯听她们半个劝字?
当即噼噼啪啪的摔着手边其他的盏碟,嘶哑如裂帛般尖吼,“滚!都给我滚!”
“怎么?连我也要滚么?”
一道不急不缓,带着戏谑的笑语传入耳畔,让昭佩再次扬起的手猛然停驻在半空。
她惊诧的回过头去,正对上袁妃浓妆艳抹的脸。只是那繁盛的装饰中,刺目的掺进一朵因袁昂过世未满三年,而残留在侧的白花,显得颇为诡异。
袁妃见昭佩不再作,就谨慎的绕行迷宫般的锋利碎片,近身接过昭佩仍紧攥于掌内的瓷瓶。
她将瓷瓶搁回桌案,便对着满地狼藉啧啧摇头,“阿徐可真是阔绰,这样的上等白瓷也舍得拿来出气。瞧瞧,地上少说摊着五万钱呢。”
昭佩方才已泄过七八成怨怒,何况于闺友前一向爱面子,就梗着脖子坐回榻间,硬邦邦道,“我没有生气。”
袁妃也不跟她较真,只示意自己的侍婢捡起那张纸团,在手里徐徐展开,“看来这是惹我们阿徐动气的根本,可得好好揣摩揣摩。”
殿内奴婢见局势已稳,赶紧麻利而飞快的收拾狼藉,又给袁妃这位贵客上茶。
那纸团虽有脏皱洇湿之处,其上的字迹却还能辨认。
袁妃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起来,“这是湘东王写的?难怪酸唧唧的刺人。”
她觑见昭佩阴沉的神色,便转言道,“你别气呀。你看,这赋里所说,堪见鸟飞,悲鸣只翼,相思相望,路远如何,不正是想念你的意思么?况且你原定明年春天起行,所以这里又写春日迟迟犹可至,客子行行终不归。我看来看去,他这是自比倡楼荡妇,将你比作远行客子呢。”
昭佩纵使气得七窍生烟,此刻听了她的笑话,也忍不住莞尔,“你收了湘东王多少好处?竟这样替他说话!”
又厌烦的挥挥手,“别再提无关的人了。你今日贵步临门,可有要事?”
袁妃随手丢掉那张信笺,环顾了一圈寝殿,才微微叹息,“我是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总待在这荒凉的王宫里,怕闷得难受,所以想请你去乐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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