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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安知道武帝这是在跟死人赌气较劲,当即不敢多言,立刻捧砚磨墨。
武帝提起毛笔,思索着慢慢写道,“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司空昂,奄至薨逝,恻怛于怀。公器珝凝素,志诚贞方,端朝燮理,嘉猷载缉。追荣表德,实惟令典。可赠本官,鼓吹一部,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二十万,绢布一百匹,蜡二百斤,即日举哀。”
诏书写好时,方才出去传命的内侍却又满面苦色的回来,手里还拿着另一封表奏,迟疑着小心道,“启禀陛下,袁氏诸子说,不敢违抗袁司空的遗命,请陛下收回追赠。”
武帝也不恼怒,而是将墨迹半干的手诏交给内侍,才渐渐提高声调,“你命礼官执此手诏,到袁宅亲自监督,一定要让袁昂穿着大梁朝服,用东园秘器下葬!若袁氏家人敢有违抗,通通以忤逆论处!”
内侍满头冷汗,也不敢擦,一昧诺诺应声,“是,是。”
武帝这才又展开袁昂的遗疏,叹息着静看。
城西。
石头津。
秦淮河本就是长江的一段流水,石头津旁,便有长江渡口。
于奔流江水上,隐约可见天际来烟,邈邈飞鸿。
此季水势正盛,邵陵王萧纶去往郢州,又是逆流西渡,难免更添艰险,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他看着悠悠江流,不知为何,就忽然想起正妃临死前说过的话,“如今妾惟有一事,不能放心。。。君素日轻躁,得罪良多。。。妾去后,望君擅自避嫌,切莫忤逆于上,招惹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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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将广袖一挥,当即吩咐道,“全部倒掉!”
邵陵王的属吏们脸色却更加难看,闻言纷纷劝阻。
“殿下!难道果真要丢掉不成?”
“这么多甲械,所费可不少啊!”
“虽说有些风声,可至尊并未怪罪。。。”
引起属吏们争论的,是成千上万明晃晃的崭新兵甲,看样子,仿佛刚出了铁匠炉,还不曾穿过用过。如今一朝要付诸流水,岂能不令人心疼?
两个王庶子也都面带郁色,只是不敢相劝。
邵陵王却满不在乎的把手一抬,“不必多说,都给我倒进江里!”
面面相觑的军士们终究不敢违命,便都苦着脸开始指挥小兵倾倒。
推甲械的木车沿长江排开,哗啦啦的铁器便倾泻入水。
金石互相撞击的争鸣,秋末阳光下刺眼的反光,混合成浩浩荡荡的毁灭景象,顿时引得不少人在远处探头探脑,争相议论观看。
新任的邵陵王功曹史,是出身陈郡袁氏,容仪白皙美丽的袁枢。他此时才过弱冠,经历尚浅,不由被此情形震住,呆呆静望着叹息。
长史韦质见状,也跟着他叹息了一声。
邵陵王见他们的模样,难免出声而笑,“何必感慨?一则此去郢州路遥,船只带不走如此多的兵器,二则既涉声论,还是早早撇清,才能够安心。今后若有用时,再想办法重造就是。”
袁枢敬服道,“殿下散尽千金,也不过一笑,果然洒脱。”
只是这话配上叮叮当当的甲械声,倒有些分不清是赞赏还是讽刺。
邵陵王转而垂眸,“如今兄弟间明争暗斗,互相诬害。若不洒脱,只怕要无事涉疑,再陷囹圄啊。。。”
说话间,甲械已倾倒的七七八八,邵陵王便招手叫来一个侍从,“我一登船,你们就把这消息散布出去,明白吗?”
侍从连忙点头,应声而去。
邵陵王这才看向江面船队,命众人起行。
滔滔江水流不尽,奔腾英雄气概。
只是独立船头,回遥望渐行渐远的建康时,英雄亦难免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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