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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身后冷硬的墙壁和颈间渐渐收紧的虎口,让昭佩难受的低咳起来。
昭佩并没有如何挣扎,而是努力回想着,真的再说了一遍,“我现在,记性不太好。。。咳。。。你听清楚,别再问。。。要一刀两断。。。去藩地置宅子,郎君。。。郎君。。。”
又似是恨极了的攥住他的手臂,“你为什么。。。还不死。。。”
萧绎听着一句比一句刺心的断续言语,却忽然认输般松了劲–––这么多年过去,本就纤细的脖颈虽然生出几道纹路,却更加细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似乎再稍一加力,就会咔嚓折断在他手中。
昭佩捂着脖子喘过气来,仍在悍不畏死的絮絮叨叨,“我,我才不怕你。。。怕你就不是好汉。。。”
即使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时刻,萧绎也忍不住笑了一声。然而只是刹那,就被汹涌而出的泪水所替代。
他正要抬袖拭泪,却有个模糊的人影跌进怀里。
“唔。。。酒。。。”
昭佩呢喃着,倒在似哭非笑,面色怪异的萧绎身上,带着温暖到过分,以至于微烫的体温。
萧绎先是接受内心的驱使,紧紧抱住了她,又仿佛想起这女人如何放荡失德般,迟疑着想丢开她。
如此寂静而进退两难的呆立中,满室惟余昭佩沉重绵长的呼吸声。
良久后,有细微的风挤进窗缝,带着暗凉拂过衣摆。
萧绎动了动因紧箍昭佩而开始麻的手臂,又做贼似的看一眼紧闭的殿门,直到确定无人窥见,才将她打横抱起。
有些人的清瘦,会随着年月的流逝日渐丰腴,有些人却更添消减。昭佩非但是后一种,而且消减的比看上去还厉害。抱在臂间时,竟似没有重量。
萧绎把她放在层层帐幔掩映的床榻间,以曾承载过最纯粹情意的姿态。
他不叫侍婢,就吹灭了灯烛,为她解衣去鞋–––他和昭佩仿佛有许多年,没有共枕而眠了。
醉梦正酣的昭佩任由摆布收拾后,乖顺的躺在枕上,面色平静而柔和。
萧绎怕惊醒她一般,先是极轻的抚了抚混沌醉颜,才渐渐靠于昭佩身边。温暖的被褥唤醒了困意,他却半睁着眼不肯睡去,犹自眷恋这短暂而难得的假象。
迷蒙中,忽有零散几点萤火,扑朔而陆离的幽幽于窗外。
流萤渐聚渐多,隔着纱窗,摇曳如暖黄轻烟,翩熠似月华流光。
因注目于窗外而愈清醒的萧绎缓缓坐起身,像少年人般屈起双膝,枕于其上静看。
那一年,还在建康。
依稀是什么闺中花会,昭佩喝的醉了,躺在床上动也不动。
他既不舍得叫醒她,也不愿意命侍婢来搅和,就亲自给她脱了鞋,解了衣,洗过手脸,才并肩而卧。
十几岁的昭佩,是美到醉颜亦惑人的。纤长而微蜷的睫毛,和侧脸妩媚的弧度,在月色下出惊心的艳光。
他在黑暗里目不转睛的看了半晌,才依依不舍的渐闭双眼。
最后一丝视线的残留中,有点点光幕,纠缠离合着映醒睡意。
他偏头细看时,窗外正流连着万千萤火。
夏深处,暖萤缭乱了点点星空,偶然绕于树间,枝头便也生出无尽的夜明花,揉弄的满院清辉。
他叫了昭佩两声,却只得到酒气浓郁,嘟嘟囔囔的不满回应。
他不舍得再叫,便将昭佩抱在怀里,蹭着柔软的脸颊低声呢喃,“你看,窗外起了萤火。”
美人虽没有回答,这样的盛景在夏夜却不难重遇。等改日再并肩而看,料也应相差无几。
那年的萧绎这么想着,到底没有叫醒昭佩。
然而之后的许许多多年里,他们再也没能遇见,如此夏夜。
萧绎从故梦中辗转回神,缓缓擦过泪痕,只去看身边所睡着的,今夜的昭佩。
昭佩依然是那副沉醉模样,他便也醉极似的,默默将她扶入怀,“你看,窗外起了萤火。”
怀中人出口齿不清的半点呢喃,再无动静。
萧绎的双臂却越抱越紧,眼泪亦愈流愈多。
原来,相似的绮丽景致,再见时终竟痛不欲生。
湘东王宫遥远的另一角,夜色中飞舞着同样的流萤。
建康这座宫殿,没有了章华殿。
王氏的宠爱虽未尽,却与当年相差甚远,如今所居之处虽然雅致,到底远不及荆州让她心心念念的章华殿。
明蔷试探着叫了一声坐在窗边看流光的王氏,“夫人?”
王氏微移玉指,端起白瓷的茶盏轻啜,“何事?”
明蔷不高兴的咬着下唇,“听说,今日徐娘娘去送别庐陵王,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入夜才回来。”
“我知道。”王氏嗤笑一声,“把夫君吓得,还以为她跟庐陵王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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