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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肆虐,裹着大雪纷扬而至,遮天迷地的琼蕊,将荆州大地笼罩起来。
湘东王宫朱门大开,成群的仆婢奔走搬运着节礼,门庭络绎不绝,都是来往的香车。
仆从们高声念着礼单,“永康公主府明珠百斛,玉树二十八株,霞光缎一车,金银锭各一百,外加锦缎一车!”“安吉公主府锦缎一车!”“长城公主府锦缎一车!”“富阳。。。”
萧绎眼见永康公主府璀璨而过,如流水般的礼物,不由诧异的询问眼前白面宦官,“永康姊今年为何送此重礼?冬至虽是大节,也不过互相略表心意,怎么。。。”
永康公主府派来的宦官赶紧道,“回湘东王殿下,公主说再过十几日便是王妃生辰,除锦缎外,旁的礼物都是赠与王妃的。殿下这一问,奴倒想起来,公主还有别的话托奴转告王妃呢。”
说着往四周看了看,“这怎么不见王妃?”
萧绎愣了愣,才挥手召过一个侍婢,“馈人偶感风寒,有劳永康姊挂念,实不敢当。轻红,赶紧带内监去瞧瞧王妃。”
侍婢微微俯身,“是,内监请。”
萧绎蹙起眉头,继续看着仍在往宫内搬的贺礼。
一个小厮跑出来,“王爷,祭祀要开始了!您快请吧。”
殿内热热的烘着十来个炭盆火笼,偶尔一点红光隐在炭内,忽明忽灭。
昭佩仍是长披散,面色苍白,正歪着头看窗外的大雪,手里的书卷,恰翻到吴均的一好诗,“微风摇庭树,细雪下帘隙。萦空如雾转,凝阶似花积。不见杨柳春,徒见桂枝白。零泪无人道,相思空何益。”
她如今没了争夺萧绎的心气,就也不急着好起来,只整日卧在榻上不动弹。有时看书,有时眼光直直的呆。
承香往榻边小几上摆了清粥小菜,就上来劝昭佩,“王妃别总盯着雪,明晃晃的,该把眼睛看坏了。还是用些粥吧,否则身子如何受得了啊?”
承露往铜炉里加着药香片,也把盖子一合,回过头来相劝,“您都几个月没好好用膳了,总不能似飞蛾饮月食风吧?”
“雪?”昭佩仍撇头望着窗外飘飞而下的白絮,轻轻问,“又是冬天了?”
承香心里更加难受起来,忍着泪意微笑,“是啊,再有十来天就是王妃的生辰了!王妃可得赶紧养息,那时才好大操大办呢!奴暖了许多鲜花,可以起个花会,还有。。。还有今日是冬至,建康好多宗室都送来节礼,王妃不去挑挑么?”
承露也强作欢颜,“呀!这快到祭祀的时辰了,祭山川,祭祖先,祭灶神。。。王妃不是最爱看烧玉帛时的烟气升腾么?左右躺着也是闷,不妨去凑个热闹。。。”
昭佩握紧手中的书卷,静静把头转回来,“承香。。。”
承香连忙答应,“是,王妃有何吩咐?”
昭佩盯着中门上紫檀的飞罩,仿佛那些刻成云纹双凤的木头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你说,阿娘死前也是如此么?”
承香大惊失色,“王妃,您说什么傻话呢!年节里忌讳的。”
昭佩把目光转了回来,早已干涸的眼底格外平静,“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王妃!”
承香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间就走进一个眼熟的侍婢,正是萧绎身边的轻红。她脸上带着奉承而喜悦的笑,“王妃,永康公主府送来礼物,要给王妃贺生辰呢!内官正在外头等着王妃召见。”
昭佩微微撑起身子,靠在软枕上,有气无力道,“快请。”
门外走进一个年轻貌美,面皮白净的宦官,毕恭毕敬的行了稽大礼,“奴奉永康公主之命,前来拜见王妃。”
这相貌衣着一看就是永康公主的近臣,慢待不得。昭佩便挤出笑容,勉强抬了抬手,“请起,赐座。”
“谢王妃,”那宦官答应着,到底不敢落座,只觑着昭佩的憔悴形容,轻声向外道,“抬进来!”
鱼贯而入的小厮们抬着二十八棵玉树,百斛明珠,一个挨一个放下,直把殿内塞得满满当当,毫无落脚之地。
明珠是昭佩寻常见惯的,也就罢了。可那玉树珠光宝气,如仙山灵物出璀璨光芒,照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宦官赶紧拱手笑道,“公主效法汉武故事,做这二十八株三尺六寸的玉树,葺珊瑚为枝,以碧玉为叶,花子或青或赤,悉用珠玉。如此繁杂功夫,可都是为博王妃一笑啊!”
昭佩勉强扯了扯嘴角,“妾身与公主只在大婚时有一面之缘,怎么敢当如此厚爱。。。请转启公主,妾身铭记她的恩情。”
宦官略微提高了声音,“公主说,虽只见过王妃一面,却颇感有缘。公主昔年痛失生母,深以为憾,自不能见以卑犯尊,以次乱主的不平事。公主还请王妃擅自保重,若实难忍耐,亦可随车马暂往建康相聚,聊解烦忧。”
昭佩心头一酸,就红了眼眶,语带哽咽,“多谢公主盛意,只是妾身微薄之躯,岂敢擅自叨扰?请转启公主,妾身必当悉心养疾,待病愈时亲自拜谒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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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官很有眼色的停了话头,“是。”
柳儿就去引他出门,“您一路辛苦,请这边用些茶点。”
小厮们也赶紧又把明晃晃的玉树明珠抬了下去。
等屋里恢复平静,昭佩才伏在枕上,咬着手帕呜咽起来。
承香承露都赶紧为她拍背拭泪,“王妃慢些哭,小心伤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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