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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故人此去
&esp;&esp;卢绾进屋将差事经过,一一说明,说他如何从灵修山救得人来,又如何回尾去找银锦,悉数陈告明白。他一面说来,声音几乎无甚起伏,目中更无波澜。
&esp;&esp;及至说完,东唐君才问:“元身归落何处?”
&esp;&esp;卢绾顿了一顿,肃然回道:“落在紫霞山一处不知名湖中。”
&esp;&esp;东唐君似有所思片刻,叹道:“他定是想回文庭湖的,只念着我在承天府,故而往紫霞山追来。倒是我误他了。”
&esp;&esp;卢绾恍若不闻,只垂目抱剑立在一旁,神色冷然如冰石,心更似在万里之外。东唐君也不多向他追问了,只令他道:“你下去罢。”
&esp;&esp;卢绾沉沉应了一句“是”,身却不动,不知想着什么,空立半晌,又说:“属下在偏房候命,湖君若要人支使,唤一声,我即刻过来。”把拳一抱,这才退下。
&esp;&esp;芡实在旁听了一番话,早已双目通红,悄然垂泪,见东唐君唤他,方才上前,放声哀哭道:“那玉宇天君所修术法阴邪刻毒,银锦落他手里,必定遭过好大虐害!那卢绾与银锦同受差遣,程命救人,为何他独自先回?银锦殒身,未必不是他蓄意为害!”说着说着,益发悲恸,哽咽不止。
&esp;&esp;东唐君待他缓过,方才劝慰他:“银锦办事一向竭力,你是最清楚不过的,他落得这样收场,是我教养失当。卢绾虽救人心切,到底也不是极恶之辈,不至于蓄心害人,你不必对他心怀怨怼。”
&esp;&esp;芡实身体猛一瑟缩,仰起头问:“湖君言下之意,难道还要留用那卢绾?”东唐君叹道:“我已失了银锦,自然更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他这人深重情义,如今银锦为他救人折命,这等恩德情份,他总得有个归还处。”
&esp;&esp;芡实收了泪,惊慌道:“湖君是恐我记恨卢绾,才留下我来说些宽慰话?”东唐君道:“我并非要宽慰你,我是想让你另认别主,从此跟了那卢绾去。”
&esp;&esp;此话更如惊雷,打得芡实浑身惊战!
&esp;&esp;他睖睁着眼,难以置信地望东唐君半晌,才说:“湖君怎么说出这种话?”
&esp;&esp;东唐君说:“银锦平日里与你最好,他在文庭时也是你承侍左右的,以银锦这身骨灵性,若再足三千年修为,历五劫三难,也能入二十四圣星君之列,到时你归在他座下,必也能得成正果。可如今银锦折了,我须替他把你安置周全。卢绾此人,日后有大能为,你跟着他必有好处。”
&esp;&esp;芡实也不知是怒是怨是恨,怔愣半晌,忽冷笑一声,忿然作声道:“我与银锦情义笃深,比之亲骨肉也不差!慢说我不求什么修为、正果,即便我求,又岂有他新才殒身,我就另投别座的道理?我宁可回文庭湖芦蒲岛,守着那寸尺之地。求湖君成全!”
&esp;&esp;东唐君说:“你是银锦的贴心人,他盼着你好,你难道不知?我是想圆他所愿。”
&esp;&esp;芡实一听这句软心话,又想到银锦往日情分,益发悲恸,一垂头,两手抵额呜呜直泣道:“那我求问湖君一件事,倘或湖君肯与我说实话,要我何处去从,我都答应。”
&esp;&esp;东唐君说:“你问罢。”
&esp;&esp;芡实抬起头来,欲言未言半晌,终是问了出来:“银锦对卢绾有意,湖君想来是知情的。他此去救人折命,是否湖君为了笼络卢绾,将他算计在其中?”
&esp;&esp;东唐君沉吟半晌,低声答道:“情意起始,皆无由来。一个人动心起意,并非我能筹计得定。你一向聪明剔透,凡事瞒你不过的,我这话真也不真,你一听心中就有定数,我也不用多说了。”
&esp;&esp;芡实静静跪着,良久,轻轻答道:“得湖君这一句话,我安心了。”
&esp;&esp;东唐君这才招手示意,教他到跟前来,道:“你将手伸来,我有一物要给你。”
&esp;&esp;芡实跪行上前,把两手呈出。
&esp;&esp;东唐君从怀中取出一个绾色锦囊,倒出一枚音柬玉石在他掌心,郑重地说:“银锦最爱明珠、宝石,你是知道的。他往日每立一功,我必以珠石赏之,好让他蓄于林馆池中。他曾跟我说过:‘若有离府的一日,必要带芡实同去。’因此他立第一功时,已向我讨了你,你出府的名号,他也早早求我赐下了,就寄留在这音石当中。我只留待你们离府之时,亲授给他……如今你拿好罢。”
&esp;&esp;这话一句句的,似针攒心。
&esp;&esp;芡实听一句,痛一句,大颗的泪珠又连串滚落,扑簌簌掉在襟上。待东唐君说完,他拿手在脸上用力一抹,将音石收好,清声笑道:“好,好……他盼着我好呢,我又岂能不好?今日出了这门,我从此跟定那卢绾去。”收泪立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esp;&esp;东唐君坐到案前,将一枚“拂玉玲珑”拿在手中反复揉捻着,眼望着旁边一星烛火,轻轻沉吟:“都说我因你像小太子才养的你,却不知我养你来,是因你也似我……”
&esp;&esp;说罢,徐徐将双目合上,就此坐了一夜。
&esp;&esp;◇
&esp;&esp;另一头伏廷和白眠于东唐湖府中得了信,知白晓已然救出,连夜赶来厮见。
&esp;&esp;青元天君恐扰了伤者安宁,将二人拦在门外,说:“待人醒来,再见不迟。早晚也不争这一天半日。”
&esp;&esp;伏廷深觉得此言有理,可无奈白眠不依,纵然见不着人,也誓守房前一步不移。
&esp;&esp;伏廷知他脾性如此,不好苦劝,陪了个把时辰,又想起卢绾也在此地,便向下人问了情况,去拐将但西院偏房,想见一见人。
&esp;&esp;两人碰了一面,便在屋外院廊处坐着讲话,大半日下来伏廷却觉卢绾比之前沉郁了一些,二人在廊下燕坐,他只或抱剑阖目凝思,或手里拿一枚石子出神地瞧。伏廷有话问他,他便草草应答两句;若无话问他,他就只空空坐着出神,好似有甚深思。
&esp;&esp;伏廷心里犯疑:“人救来了,怎不见他有欢喜相?啊,只怕因白晓还未尽醒,他心里有担忧。”
&esp;&esp;加之伏廷一向性子木讷寡言,平日吃酒言谈都是卢绾托着话头的,此时对话这么冷放着,他也不知如何好了,就想要不就回白眠那去吧,不料一抬眼,恰见芡实绕过廊角一个宝瓶门,入到这院里来。
&esp;&esp;伏廷见了如蒙大赦,忙立起身来,笑着迎了那边一句:“芡实来了。”芡实瞧他一眼,莞尔道:“我从今儿起换了个名号了,唤作琼珠子。”
&esp;&esp;伏廷一愣,暗想:“怎的忽然却换了名号呢?”他心中虽奇,却又因是他人私事,不便多问。
&esp;&esp;琼珠子的目光早已越过他去,落在旁边闭目趺靠坐的卢绾身上,朗声道:“卢公子,东唐君有请,劳你到白晓那边一趟。”
&esp;&esp;卢绾闻言把眼一睁,双目炯炯如有剑光,应道一声:“好。”霍地立身而起,提了青锋剑,就往院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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