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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冒夜探信（第2页）

&esp;&esp;李镜不理他，只丢下一句：“你且去罢，我还有别的事要忙。”也不待人答应，他自施展身法，一踏栏槛，纵下地去。

&esp;&esp;卢绾被他抛下，忙也驱风下楼，直奔到他后头说：“七太子，我不熟这府上道路，一时半刻回不去。你带上我，咱一块儿探探去？”

&esp;&esp;李镜不耐道：“我们在龙王庙前就说好了，进了府来，各不相干。”卢绾笑道：“你只管带上我，别管我做什么，也算各不相干。”李镜一皱眉，直拒道：“我偏不带，你能怎样？”卢绾逞笑道：“啊，那不能怎样，我就跟着你呗。但若我半路又走丢了，心一急，保不准会满府喧嚷，喊人找你去。”

&esp;&esp;一句话把李镜气得煞住了步，回身怒瞪着他。这些日子，李镜经了好多事，其中颇多得卢绾相助，好不容易对此人大抵改观，这下倒好，卢绾曾逼借他玄水珠的无赖行径一下全想了起来了！

&esp;&esp;李镜捺着怒火说：“东唐愿意给你张罗救人，你好好待着便罢！去探他府上事，于你有甚么好处？”卢绾嘿地笑道：“确实没甚么好处，偏是东唐君把事张罗完了，我这不闲着么？”

&esp;&esp;李镜身在险地，实在拿他没辙，沉吟半晌，只好道：“跟来罢。”

&esp;&esp;二人借着夜色，边避边走，潜行而去，但凡撞见巡迾，便于树影或楼角掩藏。

&esp;&esp;卢绾趁着躲黑，又向李镜问：“七太子，你到底是为了甚么事回来的？”李镜道：“我若向你道明原因，你肯搭手帮我么？”卢绾笑道：“那不成。”李镜只恨不得当堂抽他两大耳刮，一路再不搭理他半句话。

&esp;&esp;这东唐湖府有三个府园，皆临水而造，半入陆岸，半在湖间。若走临湖一侧，多是水廊，若走入岸一侧，则是陆道。

&esp;&esp;水廊傍湖滩而走，多经水榭、水厅和鉴雨亭；陆道则多经桃林和竹径，与寻常府园无异，偶有流水园景、池泽，也皆是接引东唐湖中的活水。不论哪道，皆可通达三园。

&esp;&esp;二人怕水廊处有锦鲤游驻，不敢走，便一路只沿陆道而行，留心探查。

&esp;&esp;一路走来，四周祲氛满布，不知从何处透出，奇诡异常。及至路过一庭园，那园内有一处湖石造景，两石间有一座小桥，桥下是半丈宽的步溪，李镜见水中有幽光浮动，不由一奇，忙叫住卢绾来看。

&esp;&esp;水底金光密布，或弱或盛，徐徐闪动，乍一看犹如萤火，顺着水流不知所去何方。

&esp;&esp;卢绾定看半晌，沉色问：“这是甚么东西？”李镜道：“这东西顺水而走，我们一路只走陆道，故没察觉，看来得去水道看看，方有分晓。”

&esp;&esp;卢绾深觉有理，二人便穿过庭园，改走另一边水道，只要见水处，都隐约见那幽光逐水而流。

&esp;&esp;李镜道：“府上活水全引自湖中，此流必有汇聚处。”

&esp;&esp;二人跟随走了好长一段路，到了后半段，隐约觉得四周风息转而阴冷，远闻有落水之声，李镜认得是通往弱水天笼，再往前不远就是那环瀑入口。

&esp;&esp;李、卢二人恐靠近那地被人察觉，便住步在水廊中。

&esp;&esp;卢绾蹲在廊边，一面观察那水中光流去向，一面低声说：“这颇像阵法，偏我不通这些，若是伏廷在，倒可问一问。”说话间，猛然耳目一动，霍地立起身来。

&esp;&esp;他耳力极聪灵，对周遭声动最是警醒，当即一把拽住李镜，避进一间水轩的花墙之后，他向李镜作个噤声的手势，自己侧贴着花窗格缝，屏息往外窥望。

&esp;&esp;不出片刻，就见四五人从水廊另一头疾步奔来。当头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袭黑衣，高束发，粉面朱唇，两耳别着银珠坠子，腰上晃悠悠的悬着一支黑陶埙。身后跟着四名随侍，一色的青灰短打，竟是先前锦临城中碰过面的冯溢、罗溪等人。

&esp;&esp;李镜藏在墙后，暗问来人是谁。卢绾低声道：“除别云潭的那几头螭蛟外，还有一人，我不认得。”

&esp;&esp;李镜最熟府上人的脸孔，听言便也贴近窗格前一张，他望见来人，心头便一震，惊道：“怎么蒲萁回府了？”

&esp;&esp;卢绾“啊”了一声：“她就是蒲萁？”

&esp;&esp;李镜点了点头。卢绾又问：“她回府便怎么样？”李镜道：“蒲萁向来主湖府内外信报通事，总八方游驻，乃是东唐的外眼，极少归府的。我这些年，多说也只见过她三回。”

&esp;&esp;且说东唐君座下的四名应奉童子里，莲子、菱角是李镜入府不久指派在他身边的，莲子略善武斗，菱角颇通水事，李镜斗练修习，都由二人相陪，李镜也与他们最熟；另有一位芡实，专替东唐君料理外事，照养银鳞，其为人聪慧世故，每与李镜照面，言谈亲洽，面面俱到，李镜与他不熟，却也知其性情温善；唯独这蒲萁长年在府外，最不明底细。

&esp;&esp;府上有异情，蒲萁又贸然回府，李镜没来由心神难宁。眼见那众人走到湖瀑口，沿栈道跃下，进了弱水天笼去，李镜忽然心意一横，出身便要跟上。

&esp;&esp;卢绾一手扯住他，急急问：“七太子，哪去？”李镜说：“我跟下弱水天笼去看看。”卢绾说：“那可使不得，东唐君必定在弱水天笼中，你这一去，岂不直直落在他手里？”

&esp;&esp;李镜眼望着那瀑口，毅然道：“你放心，我既然敢回来，就不怕落他手里；纵使落他手里，他也不会拿我怎样的。”

&esp;&esp;卢绾心知东唐君确实待他有情，可也怕他再遭些不必要的委屈，默然半晌，到底叹了一声，说道：“七太子，我一心只想救人，外事实在力有不逮，帮不了你甚么，你此去要为自己谋事，我也不好苦挡。这样罢，我们分作两路，这府中暗流之象，待我回去示问伏廷，你在弱水天笼若能安然脱身，也不妨潜到琼珍馆舍，找我们问一个明白，可好？”

&esp;&esp;言下之意，竟是拿此事勾住李镜，让他谨慎行事，若安然无恙，也好来报个平安信。

&esp;&esp;李镜领了他这份心意，重重将头一点，执手辞道：“那日后再会罢。”便转身投入瀑口。

&esp;&esp;卢绾送走了李镜，略站了一站，便沿来路急奔而回。不消两刻，已回至琼珍林馆前。他生怕走正门大道，撞见巡事水童，不好交代，便在馆舍周边走了两转，寻着个僻静处，留心隐声，小蹑风息，忽地翻墙而进。

&esp;&esp;哪料脚一着地，身还未稳住，一个声音便隔着院墙喝出：“谁在那头，滚出来！”

&esp;&esp;卢绾认出是银锦声音，吓得心都离了一下，暗里直叫：“糟，糟！怎么好巧不巧，偏他在这里？”情知绕不过去，只得故作镇定，从半月门后探出身来一瞧，假意冲银锦笑道：“呀，小公子，好巧啊！怎么你也出来散步呢？”

&esp;&esp;银锦目光在他脸上走了两转，冷声质问：“你哪里去来？”

&esp;&esp;卢绾施施然转将出来，把两臂一展，佯作牵背抻腰之态，好散漫道：“哪有地方去来？不过屋里闷得慌，出来活动活动罢了。”话口未完，银锦已抢上一步，一把钳住他下巴，把脸掰转过去。

&esp;&esp;卢绾被捉得颏骨阵阵生痛，也不敢明里反抗，只强笑着调侃他：“咱的事不是揭过了吗？你又要算甚么账？”

&esp;&esp;银锦不接话，瞧着他脸庞半晌，忽道：“我让芡实给你的雪月融心膏，你没用上？”

&esp;&esp;卢绾一愣，才明白他这是看自己脸上鞭伤呢，便不敢说融心膏给了伏廷，只好道：“我生来皮糙，用不着金贵仙药，这点儿伤放放就好。再说了，这鞭是小公子赏的，我多留些时日才显恳挚啊。”

&esp;&esp;这话若换了别人来说，一听便知是作假卖乖，偏这卢绾生得端然严毅，讲这话时又不带笑，竟似极了诚心实意话；加之银锦是个不懂观世情的，当下就信以为真，略想了一想，心里满意，便收回了手。

&esp;&esp;卢绾正想着怎么脱身回屋，就听银锦说：“你来得刚好，我心里想着一件事，正要问你。”

&esp;&esp;卢绾恨不得把话岔到九万里外，忙地接茬：“甚么事？你问罢。”

&esp;&esp;银锦便问：“是不是因白晓对你有恩，你才尽心救他、护他，又待他好？”

&esp;&esp;卢绾听他提及白晓，心中就猛打一突，暗下揣度：“他这人神思奇怪，问出这话也不知有什么计较，我还是别乱答话为妙。”也不敢多言，只回了一句：“不是。”

&esp;&esp;哪知这一句“不是”，反而让银锦犯了糊涂。

&esp;&esp;且说这银锦生来寡情，他一心尊爱东唐君就是为那豢养之恩的，一听卢绾不是为恩义而对人施好，只觉又惊又疑，心觉绝无这种可能！一叠声愤然追问：“不是？怎么会不是？你不是为了恩情才待他好，那图甚么？”

&esp;&esp;这魔怔似的话，也就他说得出来，把卢绾问得手足无措了。若放平时，卢绾也懒得与他对理，扭头走了便是，偏因此时偷出探事，被捉了个现行，不免有些心虚，便耐着心解释道：“我待白晓好，是因我对他有情意，只是恰好也领了他恩义罢了。即便他对我半点恩德全无，我一样待他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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