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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竹园对答（第2页）

&esp;&esp;伏廷双拳一紧，愧意更直撄心头，怔怔喃喃道：“啊，是我……是我差点害了阿白。”

&esp;&esp;莲子见他惶惶之状，噗呲一笑，说：“今时此事已了，你又何必愧疚？家主已替你救住了人，你且拜一拜谢就是了！”

&esp;&esp;伏廷望着东唐君在前，欲上前要拜谢，又恐卢绾心生不忿；欲要不谢，他生性淳朴方直，又不肯白手受这番恩德。

&esp;&esp;白眠听话到这里，再忍不住了，抢上前，一把将伏廷拨在身后，自向东唐君笑道：“这么说来，湖君救的人是我呀？要谢也该我来谢，轮不到这蠢狗。可我越发听不明白了，我在灵修山本就安然无事，你们不来救，我也未必有损伤，湖君张口就赚我一份救命之恩，总得亮个凭证吧？这凭证你若有，我来报你这份大恩；你若没有，像湖君这种‘就中取事’的惯家，我只当你是救人失策了，下不来台，拿我过桥，白造些大话来诓他们。”

&esp;&esp;这白眠在尘世打滚数百年头，又常在市井之地混迹，最是通达老练，一番话来竟然是杀价的架势。

&esp;&esp;东唐君见他言语伶俐，锋芒过人，哈哈一笑，只道：“遏难于未发，治事于未乱，我自然没有凭证。你信也好，不信便罢，我原也不图你报答。”

&esp;&esp;白眠冷笑道：“不图报答？那我更要留份心了，谁会平白做无利可图的事？湖君口说救我，却更像是费尽周折将我从灵修山夺过来。怕只怕我落到这里也得作这‘投替’，这便是湖君许的救人之法罢？”

&esp;&esp;伏廷闻言一震，更惊得心胆皆悬，魂飞魄丧！

&esp;&esp;他急得一把攥起白眠的手，想就此扯了他去，却才想起身已在湖府中，无处得躲。他直直看着东唐君，又望卢绾，手心不由冷汗尽出，只恨自己往日修为未深，无擎天驾海之大能，一时之间，连护这一人都力有不逮。

&esp;&esp;偏那白眠俨然不惧，他只任得伏廷攥住手，也轻轻握了他一握，仍坦然立在那儿。

&esp;&esp;东唐君看着二人情状，不由一笑，对白眠说：“我看你并不怕当这投替。”

&esp;&esp;白眠冷冷道：“我残躯一具，贱命一条，有甚好怕？若这‘投替之法’当真使得，要我与白晓共用一身，我也不嫌，就只怕旁的人膈应。”说罢，故作撮俏之态，将鬓边发一捋，施施然向旁边卢绾一瞧，哈哈而笑。

&esp;&esp;卢绾不由腮颊紧绷，眼也不看他，更不接一言。伏廷更骇得脸若金纸，一把扯住白眠，低叫道：“阿白，休要胡言！”

&esp;&esp;东唐君笑道：“伏廷别怕，我救他来，不为别的，只为与你交情，我是很愿意交你这个朋友的。你若疑我别有用心，我便放一句准话——我不懂投替之法，也绝不害白眠性命。”

&esp;&esp;白眠、卢绾闻言更感疑虑，也不知他有何用意，要讨伏廷这份交情，俱不敢信。偏伏廷听了这话，如吃定心丹，轻轻吁出一口气来，点点头道：“倘或救白眠这事当真，我愿意认了湖君这一份情，日后万死相报。”一行说着，不由屈膝跪下，就要叩首告谢。

&esp;&esp;白眠眉头直攒，一手扯起他来，斥道：“当自己是甚么人？认恩谢恩也轮不着你来！”又转向东唐君叫道：“神君，这蠢狗不欠你的，这事都在我账上。”一揭衣摆，跪倒在地，两手一伏，三个响头磕了下去。

&esp;&esp;东唐君绰立亭中，双目定定看着他，坦然受了三叩，方令莲子扶起。

&esp;&esp;莲子忙上前搀去，一低头，见白眠神色俏倬之余，又十分骄蹇，扶起后，便自悄然退在旁边，轻轻推了伏廷一把，轻轻道：“啊，这定是你庙里供的那位又凶又恶的主儿了。”

&esp;&esp;伏廷惶然压低头，不敢应是，又不敢说不是。

&esp;&esp;东唐君默然半晌，说：“我另有一件重事，要与卢绾对谈。莲子，你领他们二人下去安顿罢。”

&esp;&esp;伏廷心知要说的，必是灵修山救人的细要，也想留待旁听，奈何主人家谢客之意甚明，莲子已上前起请驾，不得已，他只好和白眠一起去了。

&esp;&esp;卢绾犹自抱剑立在一旁，望得三人去远，才冷冷道：“湖君这番矫言伪行，不是君子所为。”

&esp;&esp;东唐君坦然一笑，接道：“谁说我是君子？”

&esp;&esp;他说着走下风亭，双目定看住卢绾说：“你此行救人失着，心里很是不忿，是也不是？”

&esp;&esp;卢绾喉头绷紧，冷道一句：“不敢。”

&esp;&esp;东唐君笑道：“口说不敢，却分明恨我借救白晓之名，使你行无功之事。这次救人不得，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esp;&esp;卢绾本就有怒无处发，听此责譬，心头火星乱迸，发声恼道：“我错甚么？湖君假意答应救人，诓得我为此忙碌赴命，一场空劳，如今却说是我错了？敢问我错在何处！”

&esp;&esp;东唐君道：“你第一错在太过急于求成。”

&esp;&esp;卢绾气头直往上撞，忍着怒道：“湖君别忘了，我是为救人才投诚而来，我不求事成，求什么？是，我既投诚效事，原该任凭起用，可湖君不该隐瞒细情，假借救白晓之名诓我上山救人啊！你直接言明，我未必就不答应。”

&esp;&esp;东唐君含笑道：“这就是你第二错了。你既说凭我起用，原该只闻令受遣，不问细情。”他以指虚点卢绾心口，续道：“此去灵修山，不论我是否言明调令，救来的又是不是白晓，你都不该像这样怀怨……”

&esp;&esp;卢绾一把擒住他手腕，大怒道：“我说道不过你，你也别想再糊弄我了！我只要一句打趸儿的话：白晓你到底有心救，还是没心救？你倘或没心，咱就吹灯拔蜡，一拍两散。”

&esp;&esp;东唐君含笑不答，忽将手腕半画周圆，猛地向外一振！这动作看似轻巧，劲力却不虞，一股气浪就将卢绾掀退三步，好险立住。

&esp;&esp;东唐君将袖一掸，好整以暇地说：“你若真的立心不售，出灵修山时，就此走了便是，不必回湖府见我。你既然回了，想来还寄望于我替你救人，那又何必将话横着出来？”

&esp;&esp;卢绾一听这话，自己心思被他拿捏得分寸不差，当即松了劲，好沉静道：“湖君明知我一心所求，又为何偏要误我？”

&esp;&esp;东唐君道：“我有心救人，也不曾误你，我救白眠，也是为你。他是白晓的胞弟，又是伏廷钟情之人，他是你用情劝逼回灵修山的。我问你，他若在灵山折命，那白晓、伏廷要与你恩断义绝，你当如何处之？我是免你断送这两份情义了。”

&esp;&esp;卢绾微微一怔，转又冷笑：“湖君这口舌，真真甚么话都让你说圆了。刚才与伏廷说恩德，这会儿又与我说义理，救的是白眠一条性命，两头恩义却都是你赚的，无怪白眠说你是‘就中取事’的惯家！可我只想听实在话，别的虚言我一概不进。湖君且回我一句罢：你甚么时候替我救人，怎么救？”

&esp;&esp;东唐君仍道：“人事不全，机缘未到，暂不能救。”

&esp;&esp;卢绾眉头打皱，待要起怒，可随即又想：“我终归有求于他，挂劲也于事无补啊。”到底把心一沉，抱拳上前，倾尽诚切地苦求道：“湖君，你若圆我救人之愿，我必定为你竭命修事，决不食言！可你空许承诺，又无令状作保，卢某实在难信从！还请你敷陈备细——到底在等甚么机缘、甚么人事？”

&esp;&esp;东唐君道：“你若非要知道救人之法，我也可以告诉你，可有一项条件，我得一问换一问。”卢绾微怔，奇道：“怎么一问换一问？”

&esp;&esp;东唐君道：“你想知道甚么尽可问我，只要你问到的，我绝不隐瞒，问不问得到点上，也全看你自己本事。而作为交换，我也要回你一问，而我问着的事，你知道多少实情，也必须据实回我，若有一处让我日后查出不讎，白晓这命我就此撤手不管。这样你又愿不愿呢？”

&esp;&esp;卢绾心念一动，暗想：“他必要想从我这探听些什么事。”一时竟踌躇不定，也不敢就答实。

&esp;&esp;东唐君捕着他这一晌犹豫，笑道：“你要是心有所瞒，这事便揭过。你不问，我也不问，只要机缘到了，我依旧替你将人救来，你也不必拿自己心底事来换个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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