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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建春多瞧了夫妻两眼,叫令容坐着喝茶,关怀近况。见她言语间并无从前的谨慎收敛,眉目间的笑意也似发自肺腑,论及韩家的事,还会跟韩蛰换个眼神,可见处得不错,甚感宽慰。
从前对令容嫁入韩家的遗憾也随之消弭,对着韩蛰,也愈发满意。
过后宋建春陪着韩蛰喝茶,令容兄妹去拜见舅母阮氏和表嫂曹氏。
阮氏自有了儿媳,在内宅的地位就有些尴尬,总觉得娶个需捧着的媳妇进门,没个体贴知心的人。难得令容来一趟,倒是少有的热情,当晚便留在后宅住下。
令容想了想,应了。
——从京城南下的途中,对韩蛰的思念与日俱增,是以那晚浓情蜜意,虽疲惫劳累,也觉欢喜。过后连着被韩蛰折腾,身子就有点受不住了。且今晚宋重光从书院回来后,宋建春必会设个小宴,四个男人喝酒,怕能将韩蛰灌得半醉。
这种身子快被揉碎的时候,她可万万不敢招惹喝醉的韩蛰,自讨苦吃。
比起在床榻上吃苦受累,跟阮氏多说两个时辰的话,也没那么难熬。
前世的恩怨在唐敦死时便深埋了起来,阮氏的作为固然可恨,但看清她拜高踩低、趋利避害的狭隘为人,那些婆媳间的龃龉就说得通了。且此生她有慈爱宽厚的杨氏,宋重光又另娶妻子,两人不再是婆媳,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也便可埋着,最多往心底里留个芥蒂而已。
令容甚是坦然,喝着清茶吃些糕点,说些金州和京城的近况。
待阮氏问及韩府的事,便搪塞含糊过去。
阮氏倒没刻意追问,说起近况,语气里掩藏不住地遗憾。
曹氏出身将门,背后有曹震撑腰,在婆母跟前毕竟硬气,且论见识涵养也比阮氏高些。天底下婆母如杨氏的少,似韩家太夫人魏氏的却多。曹震对宋建春仕途助益极大,阮氏晓得轻重,纵不至于平白生事,素日也照拂儿媳,但儿媳比婆母硬气,秉着将门的硬气性子,也不肯轻易屈就顺冲,她心里哪能痛快?
这些话虽没明说,待令容告辞时,还是拉着令容的手,忍不住低声道:“当初该早点定下那事的,你留在舅舅身边,多好。”
这话听着可笑,令容想起前世阮氏厌弃的嘴脸,眼里笑意浅淡。
“我跟表嫂虽只见了今日这一回,却觉她性子爽利直率,很好相处。舅母有她陪在身边帮衬,凡事也能轻松些,这可是福气。”她佯装听不出阮氏倒的苦水,反安慰道:“我在府里偶尔也会行事差错,婆母宽厚教导,十分慈爱。”
言下之意,曹氏若有错处,婆母该宽容教导,而非跟外人诉苦。
阮氏满腹委屈说不出来,只能笑着道:“也对。”
待送走令容回屋,又对灯长吁短叹起来。
……
翌日正逢休沐,宋建春推了诸般应酬,在府里摆了桌宴席。
席间仅有三人——宋建春、韩蛰和山南节度使蔡源中的长子蔡穆。这宴席摆得隐秘,旁人概不知情,韩蛰感宋建春好意,席间多敬了几杯酒,稍有醉意。
探过蔡穆的态度,透露了招揽的意思后,韩蛰同宋建春换个眼神,留宋建春跟有过交情的蔡穆慢谈,打消其顾虑,韩蛰自出了水榭,往后园里吹风散酒。
宋家这后园修得精致,一道青瓦白墙隔开内外,虽能拦住外男的脚步,却挡不住视线。
韩蛰走近矮墙,本欲眺望远处山腰的白塔,目光却被里头的花丛勾住。
秋阳高照,长空如洗,隔着一树开得正盛的桂花,不远处有丛牡丹,花虽凋落,叶仍浓密。牡丹旁是个晚开的菊圃,层叠葳蕤,艳丽繁盛,如紫龙卧雪,朱砂红霜。而花圃交叠处,则是一方平整的青石。
令容侧卧在青石上,绣帕半遮脸颊,从挺秀胸脯到纤细腰肢、修长小腿,身姿曼妙。
旁边落英缤纷,哪怕隔着不近的距离,她的眉眼容貌仍格外清晰。鬓发如云,青丝铺乱,杏眼朱唇,黛眉秀腮,像是宫廷妙手绘成的美人图,鲜活灵动,丽色天成。
有个突兀而模糊的念头骤然浮起,韩蛰目光微紧。
这样的场景似有些熟悉,仿佛很久之前也曾见她睡卧花下,如牡丹盛放,娇艳妩媚,楚楚动人。心里像是被利刃刺中,狠狠抽搐了下,钻心般疼痛,他皱了皱眉,盯着令容,脚步再难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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