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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场大病之后,江安的身体竟一日比一日好。
他依旧每日去上书房,只是裴砚声特意进宫与皇帝“恳谈”了一次,免了他许多繁杂的宫廷礼节,允他午后可以提前一个时辰回府歇息。
摄政王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那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封侯风波,和那几乎要了江安性命的怪病,都只是南柯一梦。
可只有江月凝和裴砚声知道,梦醒了,悬在头顶的剑,却更清晰了。
十年。
是一道关于孩子未来的枷锁,人之一世,聪明过头的人向来没什么好下场。
这日午后,江月凝陪着江安在书房里练字。
窗外阳光正好,可她握着儿子的手,教他一笔一划写下“平安”二字时,指尖却是一片冰凉。
“娘亲,你的手好冷。”江安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是与年龄不符的担忧。
江月凝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将他的小手捂在掌心,“没事,许是天凉了。”
“娘亲撒谎。”江安一本正经地反驳,“娘亲,你是不是有心事?”
江月凝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还未开口,裴砚声便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
“你娘亲是在担心,你这手字写得太好,太傅明日又要夸你,到时候太子殿下的脸色,怕是就不好看了。”他走过来,将碗放到桌上,语气轻松地打趣。
江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头看着宣纸上那两个清秀的字,小声嘀咕,“那我明日,写丑一点好了。”
江月凝被这父子俩一唱一和,逗得哭笑不得,心中那点郁结,也散了些许。
夜深人静,江安早已睡下。
卧房里,江月凝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半晌无言。
裴砚声从身后环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低沉而温柔,“又在想那十年的事?”
“裴砚声,你说,十年,到底有多长?”江月凝的声音,带着一丝飘忽的迷茫。
“不长。”裴砚声将她冰凉的手握住,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长到足够让安安长大,短到我们一睁眼,或许就过去了。”
他顿了顿,将她转过来,与她对视,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阿凝,我不想再骗你,也不想再瞒着你。这条路,很难走。我们就像在悬崖上走钢索,一步都不能踏错。”
江月凝静静地看着他,“我知道。”
“那老者说,慧极必伤。安安的聪慧,是他的护身符,也是催命符。”裴砚声的声音压得很低,“所以,我们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一味地让他藏拙了。”
“你的意思是……”
“让他去做。”裴砚声的目光沉静如水,“他既有经天纬地之才,那便让他去施展。自古以来,所有人都喜欢拨云见日之才,他有这本事,也不能藏着掖着,也许他的随意一个举动便能在未来改变举国上下的展。”
老子不如小子这样的事情可太多了,他永远不会傲慢的觉得自家孩没有他聪慧。
“所以,这十年,不是让我们躲起来,耗尽光阴。而是要让安安,用这十年,去建功,去立业,去成为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甚至连皇帝都必须倚重的,国之栋梁!”
江月凝心头剧震,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你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不。”裴砚声摇头,眼底闪烁着算计的精光,“此一时彼一时。从前我怕他锋芒毕露,是因为我们根基未稳,君心难测。可如今,我们已经退无可退。”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迎难而上。”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与其让他成为皇帝手中的棋子,任由他摆布,不如让他自己,成为那个能与皇帝对弈的人!”
“等到十年之后,他功高盖世,声望无人能及。到那时,我们再说身退,再说归隐。你觉得,皇帝是会轻易放一个权倾朝野的臣子离开,还是会巴不得送走一尊功高震主的大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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