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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空气凝滞。
皇帝看着裴砚声,只觉得他还是太过于平静了一些。
半晌,皇帝忽然笑了。
“哈哈,朕就知道,安安这孩子,心思通透,与众不同。”
他走下御阶,亲手将裴砚声扶起,姿态亲昵,仿佛方才那一番暗藏机锋的对话,只是寻常的君臣闲聊。
“摄政王,你多虑了。”皇帝拍了拍裴砚声的肩膀,语气温和,“朕何曾想过,要让一个七岁的孩子,真的去那苦寒之地镇守?”
“这道恩旨,是朕给安安的一个承诺,也是给他未来的一个保障。”
皇帝转身,踱回书案后,目光悠远。
“朕是在为我朝的将来做打算。安安这孩子,是天生的麒麟儿,他的将来,绝不止于这京城的一方天地。”
“等他长大了,及冠了,自然要去建功立业。到那时,朔州,便是他最好的,是他自己的封地,是他施展抱负的根基。”
“朕这是在替他铺路,你明白吗?”
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
既收回了那道催命符,又将自己摆在了为国为子侄深思熟虑的高位上,显得仁慈又大度。
裴砚声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臣愚钝,未解陛下深意。陛下为犬子思虑如此长远,臣,代他谢恩。”他躬身,再次行礼。
“哎,不必如此。”皇帝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我君臣,何须如此见外。安安是你的儿子,朕也拿他当半个子侄看待。”
“朕只是觉得,这么好的苗子,若不早早为他打算,岂不是耽误了他。至于现在嘛……”
皇帝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轻松地说道:“自然还是留在京城,留在朕的身边。朕还指望着,他能时常进宫,陪朕解解闷,给朕这沉闷的朝堂,带来些不一样的声音呢。”
裴砚声心中了然。
这一局,是他赢了。
皇帝让了步,因为他不敢真的撕破脸。他需要摄政王府这根定海神针,来稳固他尚不稳固的江山。
可这退让里,又藏着更深的警告。
今日他能封安安一个朔州,明日,他就能封安安一个更远、更险的地方。
这根名为“皇权”的绳索,已经悄然套在了安安的脖子上,松与紧,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陛下圣明。”裴砚声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感激与顺从,“能时时在陛下面前聆听教诲,是那小子的福气。”
“那就这么定了。”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终于解决了一桩无足轻重的小事,“安乐侯的爵位不变,封地也留着。只是这上任的时间嘛,不急,等他长大了再说。”
“朕可不想现在就浪费精力,去操心一个孩子能不能管好一片封地。”
“臣,遵旨。”
从皇宫出来,坐上回府的马车,裴砚声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和皇帝之间那层看似温情脉省的薄纱,已经被彻底揭开了。
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君臣博弈。
回到王府,天色已晚。
江月凝没有歇下,依旧坐在正厅里,固执地等着他。
桌上的烛火已经换了一根,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紧张与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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