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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内室,与外间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安静得有些过分。
上好的龙涎香在角落的兽铜炉里幽幽燃着,那沉静的香气,却驱不散空气中凝滞的压抑。
江月凝走进来,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这是一个疏离而安全的距离。
她没有看他,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素白的裙角,声音平淡。
“侯爷叫我来,是为了兴师问罪?”
裴砚声没有立刻回答。
他背对着她,站在一扇雕花木窗前,身影很孤寂。
许久,他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她身上,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没有信他们。”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不是你。”
江月凝的心,有些酸涩麻木。
他接着说道:“我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委屈?
江月凝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眸子里,如今只剩下冰封的荒原。
“侯爷说笑了。”她轻轻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动容,“我有什么委屈?侯府的二夫人,锦衣玉食,尊荣无限,这是京城多少女子都羡慕不来的福气。”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想解释他将账册送去户部并非不信她,而是唯一能让她从这场闹剧中全身而退,并彻底堵住所有人嘴的法子。
可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一句苍白的辩解。
“月凝,我……”
“侯爷不必多说。”
江月凝打断了他,她不想再听那些所谓的大局和苦衷。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彼此之间刚被他缩短的距离。
“我本来已经听你的话,将管家权交了出去。公主殿下如何挥霍,账目如何混乱,本就与我无关。”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可的讥诮,“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将主意打到江家陪嫁的产业上。我今天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帮侯府清理门户,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这笔账,如今闹到了官府,正好,我倒想看看,户部的算学先生们,能不能帮我把我江家的产业,从侯府这笔烂账里,一笔一笔地摘干净。”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与我江月凝无关。我不过是,被逼着收拾烂摊子罢了。”
裴砚声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是啊,他知道此事与她无关。
他知道她是被冤枉的。可他又能做什么?他深陷在朝堂的泥沼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以为他给了她最安稳的后宅,最尊贵的身份,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可他错了。
他亲手将她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让她独自面对那些魑魅魍魉,独自承受那些攻讦与伤害。
“你……”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干涩无比,“你先回去休息吧。”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江月凝福了一礼,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那背影单薄,却挺直如松,再没有半分留恋。
内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裴砚声颓然地坐倒在椅子里,抬手覆住自己的眼睛。安神香的气味,此刻闻起来,只剩下无尽的讽刺。
而凝霜院里,少年早已等得心急如焚。见江月凝回来,他立刻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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