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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宫道上,积雪被踩得吱吱作响。
一前一后,两个身影被宫灯拉得忽长忽短。
裴砚声走在前面,步履沉稳,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
少年跟在后面,闲庭信步,仿佛刚从戏园子出来,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
裴砚声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声音极其冷淡。
少年也跟着停了下来,他懒洋洋地抬起头,桃花眼里全是促狭的笑意。
“我做了什么?我不是按你说的,当了你的胞弟吗?兄长。”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又轻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裴砚声的拳头在袖中攥紧。
“你把自己的身份闹得人尽皆知,是嫌命太长了吗!”
“那倒不是。”少年就喜欢看他无可奈何的样子,于是笑得前仰后合,“裴砚声,你让我像你一样,当个缩头乌龟吗?躲在这侯府的壳子里,看着自己的女人受尽委屈,看着仇人在朝堂上耀武扬威?”
他一步步走上前,逼近裴砚声,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选的,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你没资格管我。”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我告诉你,裴砚声,这套对我没用。”
“你……”
裴砚声被他堵得胸口闷,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他想骂他冲动,想骂他愚蠢,可看着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他忽然现,自己竟无话可说。
那曾是他的眼睛。
在被这朝堂、这权势、这十年的光阴磨平棱角之前。
“你好自为之。”
裴砚声咬牙切齿地警告着,随后便大步流星地离去。
少年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嗤笑一声,熟门熟路回家了。
第二日,整个定安侯府都炸了。
先是宫里的圣旨,后脚跟着内务府送来的赏赐,金银绸缎,流水似的搬。
赵堪眼看着圣旨已经宣读了,他急不可耐捧过来看,激动得浑身抖,眼泪鼻涕一把抓,就差给少年跪下了。
“我的好外甥!不!我的怀化大将军!舅舅就知道!舅舅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
他抱着少年的大腿,哭得情真意切:“从今往后,舅舅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上刀山下火海,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少年被他吵得头疼。
其实,赵堪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赵堪,马上就要成为京城里最威风的国舅爷了!
凝霜院里,江月凝听着绿竹带回来的消息,久久没有说话。
她没想到,少年会用这么一种激烈又直接的方式,重新回到这盘棋局里。
这是她离开前,最大的变故,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阿凝,你别担心。”少年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我这么做,只是想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江月凝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拿回什么?权势?地位?还是皇上画给你的另一座牢笼?”
“我想拿回能保护你的力量。”少年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阿凝,我们不能就这么跑了,跑了,你就是弃妇,我就是逃犯,我要堂堂正正地站在这京城里,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然后带你走。”
他眼里的光,灼热得烫人。
江月凝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导火索已经点燃,她和他就这样,被命运裹挟着,被迫往前走。
年关将至,侯府里处处张灯结彩,下人们的脸上却不见喜气,反而多了几分惶恐和不安。
府里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主子,一个冷,一个横,谁都不好伺候。
公主大婚的日期也越来越近了,红色的绸缎和喜庆的器物源源不断地送进府里,刺得江月凝眼睛生疼。
那天,她从库房出来,迎面撞上了裴砚声。
他似乎是刚从宫里回来,还穿着朝服,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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