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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侯府正厅。
裴砚声从宫中回来,换了常服,走进饭厅时扫了一圈,旁边的座椅空着。
他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手指在杯沿停了一停。
“夫人呢?”
管家低着头:“夫人今日不在府中。”
裴砚声没接话,目光扫向桌面。饭菜已经摆好,江月凝的位置上连碗筷都没放。
长宁从后头进来,瞥了一眼空着的座位,撇了撇嘴。
“砚哥哥别等了,她估计不回来吃了。”
裴砚声搁下茶盏:“什么意思?”
长宁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今天庄子上出了事,佃户闹着要减租,我让人去请她帮忙处理,她倒好,去了就没个影儿了。”
裴砚声眉头动了一下。
长宁又说:“我派了人去看,说她到了庄子上,没怎么管佃户的事,倒是和陈管事吵了好一通,嫌我安排的人碍事。后来下了雨,她就赖在庄子上不肯回来了。”
她说着叹了口气,语气委屈巴巴的:“我也是好心让她去帮忙,谁知道她那么大脾气。砚哥哥你说,我做错了吗?”
裴砚声看了她一眼。
长宁被他看得心里虚,但面上不显,反而端起碗乖巧地喝了一口汤。
“庄子上的事,你到底派没派人去盯?”
长宁筷子一顿,赶紧摇头:“那倒没有……我想着她管了十年了,这点小事还用得着盯吗?”
她放下碗,凑过来,小声说:“砚哥哥,我跟你说实话,她就是赌气。上回你收了她的管家权,她心里不痛快呢,这回去庄子上,八成是故意磨蹭不回来,好让你着急去找她。”
裴砚声没有说话。
长宁又添了一句:“我看她在庄子上待着也好,省得回来又和我吵。”
沉默了好一会儿,裴砚声端起碗,淡淡道:“随她。”
长宁松了口气。
她放下筷子,两手托着下巴看他,笑嘻嘻地说:“砚哥哥,今天管厨房的采买,我学会对账了!虽然算错了两笔,但陈嬷嬷教了我一遍就会了,我是不是很聪明?”
裴砚声嗯了一声。
“还有还有,后院那边的丫鬟分派,我也重新理了一遍,比她之前排得好多了。”
裴砚声又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没再问关于江月凝的事。
长宁见他不追问,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其实她压根没派人去庄子上看过,江月凝去了之后做了什么她一概不知。但这不要紧,反正裴砚声不会去查的。
他向来不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
江月凝是半夜才醒过来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脑子还是糊的。眼前的光很暗,只有一豆灯火摇摇晃晃,映出低矮的屋顶和粗糙的土墙。
“阿凝?”
一只手伸过来,探了探她的额头。
少年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衣裳皱巴巴的,左边袖子上还沾着干涸的泥渍。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底下一圈青色,一看就是一直没合眼。
“你醒了。”他声音哑得厉害。
江月凝眨了眨眼,慢慢回忆起来。下雨,搬粮食,摔了一跤,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是哪儿?”
“庄子上,陈管事腾出来的屋子。”少年端起桌上的碗,一手扶着她的后背,把她半撑起来,“大夫来看过了,说你淋了雨,旧疾又犯了,得好好养着。先喝药。”
药是温的,他应该热了不止一次。
江月凝抿了两口,苦得皱了皱鼻子。
少年把碗放下,从怀里掏出一颗纸包着的蜜饯,剥开塞到她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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