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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流淌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她轻声补充:“再者,蔡氏与沈氏、曾氏皆无姻亲故旧,门第适中。如此,既全了贤太妃盼子成家之心,又不会令朝堂势力再起波澜。”
“陛下以为呢?”
曾氏一族,乃贤太妃母家之姻亲外家,如今家主已官至九卿,若将曾氏女赐婚于汉王,外亲联结过密,恐有失衡之虞,实非妥当之选。
至于蔡氏之女蔡妙涵,年岁与沈佳期相仿。昔日闺阁时,沈佳期曾与之有过数面之缘,言谈间觉其性情贞静,言行恪守闺训,是位循规蹈矩的典型闺秀。
沈佳期这番话情理兼备,景策静静听着,不由微微颔。
他垂下眼,目光直直落入她眸中。她解释得这般详尽,字字句句,皆是在为他着想,为他思量。
沈佳期从他眼底读出了那份深沉的注视,唇边浮起温淡的笑:“这些都是臣妾分内之事。”
她话音略顿,声气低了几分,似月下溪流淙淙潺潺:“臣妾……是想为陛下分忧的。只是从前或许用错了法子,过于强硬专断,也未曾向陛下说明其中缘由。”
夜风拂过她鬓边一缕散,她的声音越轻柔清晰:“往后,臣妾都会说与陛下听。”
“至于臣妾的父亲……”她眸光微转,语意含蓄,“日久见人心,陛下有一天自会明白。”
她没有再多言语,可这句话却落进了景策心里。
他心下一震,立刻想到,沈充权倾朝野是不假,但此番局面,又岂是近两三年才成的?沈氏若真有僭越之心,又何必等到今日?这龙椅上坐的,恐怕早就不姓景了。
想明白,他低低唤了一声:“韶儿。”
沈佳期闻声微微一怔。
这称呼,已许久不曾听他唤过了。
其实在她入宫前,他是这么唤她的。
心底某处悄然软陷,她情不自禁又向他迈近一步。既已靠近,再想更近些。她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身,将柔软脸颊贴在他胸前锦袍,声音轻得像一声呢喃:
“九表哥。”
她从不唤其他皇子作表哥,也不愿那样称呼。
独独对他,是例外。
景策尚未及冠,还未有表字。不过沈佳期前些日子从父亲那里得知,沈充早已为他拟好了字。只待帝王行冠礼那日,即可昭示天下。
沈充除了是大司马、大将军,还是帝王的太师,领辅佐之职,掌教谕之道,与太傅一起,为天子讲授经史治国之要。
严师出高徒。不同于慈祥宽厚、年事已高的老太傅,沈充对景策极其严苛,要求只增不减,训诫亦不留情面。可这份深沉的为师之心、为臣之责,或许就藏在这日复一日看似冷硬、实则谆挚的讲授与督责之中。
景策伸手将她环住,下颔轻轻抵在她额前,声音低柔:“韶儿,我明白了。”
夜色浓稠如墨,廊外宫灯在远处昏昏摇曳。唯独他们相拥的这一角,四下里清寂无声,只有皎皎月色静静流淌。
他的怀抱温暖令人沉迷,话音落下时,似有未尽之意,温情逐渐在此刻的相拥里悄然沉淀。
沈佳期在他胸前静静靠了片刻,才轻声开口:“陛下明白就好。”她顿了顿,斟酌着言语,“汉王赐婚之事,陛下若觉得合宜,便尽早下旨罢。贤太妃那边,臣妾会去说明。”
景策“嗯”了一声,未松开她,将手臂收得更紧后,他低声道:“韶儿,你方才说,日后你的想法都会说与我听。”
“是。”她应得轻柔,“只要陛下愿听。”
得到肯定的答复,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从今日起,你我之间,不必再称‘陛下’‘臣妾’。”
沈佳期抬起头,望进他眼里浅浅的光。月光流淌在他眉宇之间,那里曾时常紧蹙的纹路,此刻舒展得如此平和。
她也不由得轻笑出声,久违的亲密感蓦然归位,好像寻回了从前与他相处时,那份轻松自在的亲近。
“好。”她抿唇笑了起来,声里带了几分轻快的暖意。
话音稍顿,她眼里漾起几分温软又狡黠的光,声音压得低低的,像裹着蜜的丝,问出的话却让景策浑身一顿。
“那……今夜,九表哥会留宿在昭阳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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