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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过半,天已经彻底黑了。
雨还在下,一阵疏,一阵密,雨水汇成一股股细细的溪流,顺着屋脊瓦沟流下来,为廊檐添上一道水幕。
云层越积越厚,黑沉沉地压在范家上空,下人们屏息凝神,生怕一个不好触怒“天威”,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此刻的范家大房正院,比白日更忙乱,丫鬟仆妇们端着盆拿着帕子进进出出。
看着端出来的一盆盆鲜红血水,廖妈妈面白如纸,范大老爷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听到消息赶来的公子小姐还有妾室们皆站在外头,众人脸上神情各异,没人敢开口说话。
大雨滂沱,砸在人心里,闷得人呼吸不畅。
等了不知道多久,一个身影从房间里出来。
“大夫,如何了?”廖妈妈急忙迎上前去问道。
范大老爷也站起身看向大夫。
大夫神情凝重,摇摇头:“太太本就高龄,肾精亏虚,血海失充,胎元禀赋不健,又摔倒撞到肚子……”
他说着沉重地叹了口气:“如今不仅孩子保不住了,太太还大出血……请恕老夫无能为力,你们还是另请高明为妙。”
大夫说完又摇摇头,拱拱手背着药箱离开了。
廖妈妈脸色惨白,腿一软险些跌在地上,用手扶着门才勉强站稳。
大出血。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轻姑娘了,产妇大出血意味着什么,她无比清楚。
就是身体强健的年轻女子,遇上大出血,也几乎就只能等死,更别说已经年过四十的太太了。
范大老爷跌坐在椅子上,半晌没回过神。
他虽然对丁氏没了年轻时的激情和爱怜,甚至还有些嫌弃她年老色衰,但到底这么多年的夫妻,他也不想看到她死,还是死在这样的情况下。
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他的骨肉,若是没有他这一推……
范大老爷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屋内丁氏还在痛苦呻吟,稳婆举着染血的双手走出来,沉声道:“太太血止不住,恐怕……”
她话语未尽,但屋内人都知道什么意思。
气氛有些沉默。
丁氏的几个孩子忍不住啜泣起来。
范大郎红着眼道:“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只要能救我娘,多少钱都使得。”
稳婆叹了口气:“公子,不是钱的问题,妇人生产都是闯鬼门关,九死一生,遇上这样大出血的状况,恕老婆子直言,没有能挺过来的,至少我老婆子活这么大还没见到过。”
“所以我母亲是没救了吗……”年纪最小的范五郎怔怔道。
稳婆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有救!”
正在这时,站在门边的廖妈妈忽然开了口,浑浊的眼睛亮得惊人。
众人皆看向她。
“廖妈妈,你说什么?”
廖妈妈挺直身子,看向范大老爷,道:“老爷,有一个人说不定能救太太。”
“谁?”
廖妈妈抿唇,沉了口气,似乎下定决心,开口道:“表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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