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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他说。
白玥把手收回来,看了看手指上的齿痕,没说什么。
他把宁如的衣襟重新合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包扎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去找水。他站起来,声音恢复了平静,你别动。
说完转身往外走。
远处的戚子涧恰好抬眼,目光从白玥脸上滑到他手上——那排齿痕还在,在晨光里很清楚。
他咬你了。戚子涧说。不是问句。
白玥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他右手废了?戚子涧又说,语气平淡,像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白玥脚步没停,背影绷得很紧。
戚子涧看着他走远,又把目光投向岩石后的宁如。那人靠墙闭着眼,脸色灰败,却依旧撑着一身不肯低头的骨头。他抿了下唇,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
白玥独自走到最偏的角落坐下,背对着所有人。
体内两股力量撞得越来越凶,妖火顺着经脉四处窜,和玄阴真元撕扯在一起,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搅。他不敢运转灵力,一动就疼得更厉害,只能靠意志力硬生生扛着。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指尖死死攥着膝头的衣料,指节泛出青白。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可戚子涧一直都看着。
他看着白玥紧绷的肩线,看着他克制抖的指尖,看着那人明明痛到极致,却连一声闷哼都不肯漏出来,和宁如一模一样的倔脾气。
戚子涧拔刀起身,缓步走到白玥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你经脉出了问题。
白玥脊背微僵,头也未回:与你无关。
我没瞎。戚子涧声音压得很低,避开了远处两人的耳目,山洞之内你渡灵力护他,我未曾阻拦,是以为你心中有数。可你如今状态,分明是伤及本源。
白玥沉默了很久,终究抵不住体内剧痛,久到戚子涧以为他不会开口,才听见他极轻的声音传过来:妖火和玄阴真元相冲,再撞下去,经脉会被撕碎。我需要时间把它们分开。
戚子涧眸色沉沉:需要多久?
至少数个时辰。
戚子涧抬眸望向远方晦暗河面,沉默片刻,转身离去。脚步停顿一瞬,不回头地留下一句淡语:我去同卫鸣商议,多停留半个时辰。你抓紧。
白玥指尖微松,低声道谢:多谢。
戚子涧没应声,径直回到原位落座,双目紧闭,可手掌始终死死按住刀柄,周身神识散开,替他把风,守着这难得的半刻安稳。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白玥强行凝神,硬生生将冲撞的两股灵力分隔开来,压制在经脉两侧,暂时暂缓了撕裂剧痛。他起身走回宁如身侧,刚一靠近,闭目调息的宁如便精准伸手,扣住他的手腕,顺势将人拉至身旁落座,动作娴熟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早已刻入本能。
休整过后众人再度启程,可前行不过一个时辰,白玥体内被压制的妖火彻底反扑。
白玥脚步骤然虚浮,身形一晃,下一秒便被宁如伸手牢牢揽入怀中,手臂穿过他腋下,将人半抱在身前。
白玥。宁如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语气,是压着的、带着焦灼的,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白玥靠在他温热怀里,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终究无力再瞒。
你经脉里的妖火,我全都吸进了自己体内。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融进风里,你右臂里封着的那不到三成残火,是我故意留的——全部吸干净,你经脉会直接崩断。但那点火如果不处理,最多两天,你整条右臂就废了。
宁如浑身瞬间僵住,怀抱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嵌进自己怀里。
你怎能如此行事!他声音微微颤,是第一次当众失态,妖火与玄阴真元相克,足以撕碎你的经脉!你为何不告知我分毫?
告知你,你便会阻止我。白玥抬眸望着他,眼底澄澈而坚定,你的经脉濒临焚毁,我别无选择。
宁如喉间哽咽,哑口无言。
他当然不会让。他宁可自己废掉一条手臂,宁可修为尽毁,也绝不会让白玥替他涉险。可白玥从来都不给他选择的机会,总是这样,悄无声息就把所有苦难都揽到自己身上。
你总是这样。宁如眼眶泛红,强压下眼底湿意,低头额头紧紧抵住白玥额头,鼻尖相抵,呼吸彻底交缠,声音哑得厉害,什么都不跟我说。玥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白玥望着他泛红的眼尾,声音很轻,却字字郑重:视作此生唯一要护之人。我的人,我自然要亲自护住。
宁如心绪翻涌,万般情绪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后怕的叮嘱:往后再敢独自逞强,我便直接封死你的经脉,让你再也无法这般自作主张。
白玥浅浅一笑,眉眼温柔:你舍不得。
一语中的,宁如无从反驳。
十步之外,戚子涧静静站着,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指节攥着刀柄,用力到泛白,心底的酸涩翻涌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他没上前打扰,只是转身走到队伍最前面,冷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缱绻:前方有一处废弃石屋,暂且落脚休整。
卫鸣略有迟疑:如今前行不过一个时辰。
“他经脉受损,必须调息。”戚子涧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客观不过的事,把所有私心都藏得严严实实。
卫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后方相拥的二人,看清白玥惨白如纸的面色,沉默片刻,当即点头:前往石屋休整。
风从远处的河道吹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水腥气。
没人看见,远方的河面下,一道黑影正缓缓上浮,顺着那缕微弱的火息,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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